第322章
  这个笨蛋外族人,讲话总是这么奇奇怪怪。
  这一瞬间,方允几乎可以确定,林泠今日反常,必定和此人有关!
  他在心里冷笑,不过是区区一个护卫,只需使些小手段,便能让他从林泠身边滚开。
  反正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林泠和方允约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方允这才告辞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林泠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这人眉眼之间全是算计,他之前居然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
  他将那幅兰图随意扔在一旁。
  心中只觉得可惜,这图画得实在不错,只是可惜了它的主人竟然是如此心术不正之人。
  乌忍不理解。
  这小呆子又是要闹哪出?
  “你没听那个老头说吗?这书生的小爹早就死了。”乌忍说,“神医难道去刨坟活死人肉白骨?”
  林泠相当惊讶,“你竟然还知道活死人肉白骨?”
  乌忍:“为什么不知道?”
  听听这叫什么话?
  说得就好像谁没读过书似的。
  林泠说:“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从哪里找个小爹出来。”
  乌忍想了想,“该不会让他夫郎假扮吧?”
  毕竟他那么穷,一看就知道请不起人假扮。
  林泠犹犹豫豫地说:“应该不至于吧…他的夫郎又不老,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小爹。”
  “难说。”
  毕竟那书生不仅没用,心眼儿还黑。
  任何没下限的事放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合理。
  让人看一眼就想起一句话:‘嗯,这事儿他做得出来。’
  林泠完全没想到,乌忍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林泠睁大眼睛,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哥儿,脸上毫无血色,真的就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这方允,还当真是让自己夫郎假扮小爹。
  林泠朝一旁的府医使了个眼色。
  他早就跟府医交代好了一切,府医这会儿按照计划替那哥儿把脉,然后让屋子里的郎君退出去。
  乌忍抱着刀,率先走出房间。
  方允很犹豫,似乎是担心床榻上的夫郎乱说话。
  府医脸色一沉,凶了方允两句,“我要为你小爹诊治,你还在这里杵着作甚?还不速速退下?”
  林泠帮腔道:“允哥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叔么的,你先出去吧。”
  此时床榻上的哥儿是他‘小爹’,并非‘夫郎’,所以神医让他出去的要求合情合理。
  他找不到任何借口反驳。
  方允无法,只得先出去了。
  临走前,方允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夫郎,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第435章 【忍泠】他不值得我们为他哭泣
  林泠靠近床上的夫郎,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夫郎低着头,颤抖着不敢说话。
  想也知道,肯定是方允在他们来之前,就威胁过这夫郎了。
  林泠知道乌忍在屋子外,也没那么害怕方允了,于是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他的夫郎,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夫郎这才怯怯地抬起头,眸子里满是不安和恐惧。
  他长期生活在凌虐之中,谨小慎微地活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吓得不知所措。
  林泠不自觉地将声音放轻,语调也更温柔了,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对方颤抖的手,“我叫林泠,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林泠实在太乖了,让那夫郎觉得他并没有什么危险,才低声说:“颜青珠。”
  “青珠…可是青琅玕的别称?”林泠问。
  颜青珠轻轻点头。
  青琅玕乃是一种青绿色的宝石,可制成颜料绘制丹青。
  这名字起得雅致,想必颜青珠家中定有善丹青绘画之人。
  想到这一层,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产生。
  林泠试探着问:“你会画画吗?”
  颜青珠咬着唇,不敢说话了。
  林泠打量着这间卧房。
  墙上挂着雅致的书画,书柜里也摆放着不少的书籍,没有妆台,却有一张桌案,上面摆着一幅未画完的画。
  林泠指着那幅画道:“那是你的画的吗?”
  颜青珠垂下眼眸,声音十分凄苦,“不…是夫…方允所画。”
  林泠轻轻地拍了拍颜青珠的手背,“你不想说,那我先说好不好?”
  不等颜青珠回答,林泠继续开口,“我与方允相识是在两年以前,那时我被几个地痞缠上,是方允出手相助,我才能逃脱魔爪。”
  “我对他十分感激,见他在卖画,便将他的画全都买下来了。本是想报恩,却发现他的画十分精妙,用做绣图再好不过了。”
  “哦对了,我在城中开了一家绣品铺子,叫灵绣阁。”
  “从那之后,但凡他卖画,我必定要去买下所有的花图。”
  “一来是觉得他读书不易,想帮帮他;二来是这花图对我来说的确有用。”
  “我喜欢他的画,所以他视我为知音。”
  说到这里,林泠顿了顿,嗓音有些酸涩,“一来二去,我便与他熟识了。眼看春闱在即,我担心他因为银钱的关系,无法安心备考,有意接济他。”
  “可他并不接受我赠的银钱,只是每回有了新的花图,还是会给我送来。”
  “我只好借着花图的由头,以买画的名义给他塞钱。”
  “直到前段时间,我发现他骗了我。”
  “他曾说他孑然一身,唯有一个生病的小爹需要照顾。”
  “可事实上,他的小爹早就去了…他也不是孑然一身,明明早就娶了夫郎,还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哄骗我。”
  颜青珠不知什么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林泠说:“青珠,不要哭。我们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不好的男人,他不值得我们为他哭。”
  颜青珠咬着唇,好半晌才艰难开口:“画是我画的…是我画的。”
  林泠拥住他,心下却想:果然如此。
  一个品行如此低劣之人,怎么可能沉得下心来钻研画技?
  “青珠。”林泠说,“他如此磋磨你,为何不与他和离?”
  颜青珠别过头去,“我…”
  他迟迟不愿说出缘由,林泠便猜测,或许是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帮你。”
  “我…”一滴滚烫的热泪滑下颜青珠的脸庞,使得他看上去更加破碎憔悴。
  林泠其实早就看到了颜青珠衣服底下藏着的伤痕,一看就知道方允不止磋磨他,还家暴。
  “青珠,你的人生不该就这样蹉跎下去。”林泠说,“一辈子很长的,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颜青珠抬起头,眼中似有不解,“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青珠,我其实之前来过一次,当时你在院中洗衣服。”林泠说,“当时其实我就已经知道了你是他的夫郎。”
  颜青珠歪了下脑袋。
  林泠说:“就是有个老人来找方允写对联的那天。”
  颜青珠恍然。
  林泠说:“我若是未曾发现方允的真面目,将来等待着我的结局…与你没有任何分别。他那样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品行。”
  颜青珠苦笑,“你说得对,只可惜当初的我不如你,并不能看清他皮囊之下的真面目。”
  林泠知道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颜青珠已经对他敞开心扉了。
  根据颜青珠所说,他当初嫁给方允时,也是及笄的大好年华。
  他的父亲是个举人,家中也算是书香门第。
  自从几年前官学改为学校之后,大殷境内的私塾和书院必须要取得资格证才能办学。
  学校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一些偏僻的地方甚至连私塾都少得可怜。
  颜父在隔壁县的村学私塾里教书,方允便是他的学生。
  然而当初颜父看出方允并非良人,所以一直很反对颜青珠嫁给方允。
  可颜青珠看不清,当时的方允装得实在是太好了。
  颜青珠自嘲地笑了一下,“当初的方允,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走两个时辰的山路去县城里给我买糖糕。”
  “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冒着大雨去请郎中。”
  “那个时候,他总是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爱着的。”
  林泠也有同感,“他太能装了!”
  他根本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颜青珠说:“我当初为了嫁给他,不惜与家中决裂…我哪里还有脸和离回家…十年了,他们都未曾来看过我一眼,想必心中也是怨我的。”
  林泠没有说什么‘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双亲’这样的话来安慰他,只是问:“那你想跟方允和离吗?”
  颜青珠说:“想,可是我不能。”
  林泠不解,“为什么呀?”
  颜青珠恨恨地说:“我的孩子,他把我的孩子送人了,只有他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若是我反抗他,他就杀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