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群里有明白人唏嘘:“这是想威逼利诱胡家夫妇啊。”识相点拿了钱就滚蛋,不拿钱就蹲大牢。
  显然此时堂上之人也意识到了,沉声问是否属实。
  知县子侄白敬武慌乱解释,最后在其眼神逼视之下,招架不住,狡辩道:“那日我的马匹分明是受惊了,根本就是意外!我没碰到她!是她自己吓的摔倒了,那天她身上分明就没有血!”
  “你在狡辩!我女儿去世当日,我就请人来做了验尸报告,分明是你在胡说!”
  “呵!你们如果想讹人,自然会做好万全准备,万一那验尸的人和你们串通好了呢?!”
  胡家夫妇气的手抖。
  他们悲愤地想,恩人果然早就预料到了凶手会诋毁他们的验尸报告,他们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泪水横流,声音却铿锵有力。
  “大人,小女死的实在是冤啊!小民曾经多次恳求官府去验伤,却被他们斥责是‘没事找事’!现在凶手竟还在诋毁我们,既然他觉得验尸报告我们会找人串通作假,我们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准许仵作重新验尸!”
  堂上的沈觉茗一惊。
  白敬武惊慌失措地看向白知县,见叔叔闭着眼睛不理他,嘴唇发抖着又指着胡家夫妇质问:“你、你们不是把她下葬了吗?”
  胡家夫妻不理,匍匐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抬头时额头红了一片,一字一句浸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悲意:“请大人派人为小女当场验尸。”
  他们本来是想把女儿好好安葬,魂灵安息。
  可恩人后来又送来一封信,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若凶手拿验尸报告做文章,他们究竟是想让女儿入土为安,还是更想为女儿讨回公道、让凶手付出代价?
  胡家夫妇相顾无言,如果不能为女儿讨回公道,女儿真的能入土为安、魂灵安息吗?
  他们沉默地在昏暗的烛火下静坐半宿,做出了一个瞒着所有人的决定——停灵,不安葬。
  围观的百姓自听到胡家夫妻要当场验尸时就一片哗然。
  “疯了疯了,这是疯了吗?”
  “天呐!这爹娘的怎么能这样做?!”
  “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啊!”
  闻尘青听着耳边的声讨,垂目看似自语:“如果不是爱女深切,哪个爹娘愿意这样做?公道不讨,又谈什么入土为安?公道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今日我们在这里围观,不正是想亲眼看看世上有没有公道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站在她身边的几人听的分明,不赞同的神情一滞,又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是啊,这孩子死的可惜,就这一个孩子,爹娘才是最心痛的……”
  一时之间,大家想了想,他们勉强能理解胡家夫妻这样做。虽然还是有些老者拄着拐杖直摇头,但事已至此,还是验尸吧,最起码要把公道讨回来!
  验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同时,当日那个卖糖葫芦的和她旁边卖糕点的也站出来作证。
  白敬武确系“纵马伤人致死”,白知县在此案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治家不严、徇私枉法。
  负责遥定县考核审查的官员沈觉茗一拍惊堂木,伴随着堂上胡家夫妻的相拥而泣,此案落下帷幕。
  看完这出判案,闻尘青站的脚底已经麻了,脸上却不自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走吧,银杏。该回去了。”
  “好的!小姐!”
  “——大人,小人要状告白知县纵容亲属侵占良田!”
  身后的声音隔着人群熙攘的喧嚣传来,闻尘青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晚霞红彤彤的,色彩斑斓,绚烂无比。
  今天是个晴天,想必明天也是。
  作者有话说:
  俺来啦!今天的作话小短句不知道写什么,空一天
  第14章
  白知县子侄白敬武当街纵马伤人致死,收关牢狱。
  而白知县徇私枉法,治家不严,如今因有百姓状告别的罪行,更是罪加一等。
  沈觉茗审问白知县,忙到天黑,只匆匆用了几口饭,就拿起让人从胡家夫妻那里讨来的陈情信看。
  今年是对部分州县的审核年,她作为按察司佥事,负责对下进行巡查、纠察,而后再将所见所闻上报给吏部,由吏部对其考核。
  昨日她刚到遥定,白知县就设宴奏请,沈觉茗匆匆坐了会儿便感到不自在,早早地回去歇息了。
  今日白知县就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沈觉茗平生最恨这等枉法取私之人。
  她是寒门出身,家境贫寒,年少时亦曾遇到不少不公。所以在按察司做事后,凡是轮到她下巡州县官,沈觉茗一旦发现,绝不放过这些为非作歹的恶官。
  她为官多年,今日在县丞大开方便之门下击鼓鸣冤到她面前的胡家夫妇不是第一个,但今日递到她面前的陈情信,又或者可以称之为状纸,却是沈觉茗第一次见。
  陈情信用词浅白,条理清晰,没有悲情渲染,只论事实证据,法理之骨俨然尽在其中。
  开头定性,寥寥几句直击要害。而后又用冷静理智的语气将时间、地点、人物写出,并列上人证、物证、验尸报告,证据链条完备。随后引用律法直指凶手之过,最后又提及知县这种败坏朝廷纲纪之举,有违朝廷声誉。
  篇幅不长,却环环相扣,由浅及深,十分严密。
  沈觉茗想,写这封陈情信的人,一定对律法有极深的钻研和见解。
  她顿时萌生出一种想见见此人的想法。
  -
  闻尘青不知有人凭借一封陈情信想认识她一下。她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感受着微风拂面,心情十分好。
  刚穿来那几天,她因为生病每天也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做,就让银杏抱来了本朝的各种律法,一旦闲下来就翻着看看,后来学习间隙也常读一读,权当在读课外读物了。
  没曾想没过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穿越前闻尘青曾经上过一门选修课,期末考试的内容就是写一篇古代律法条文或司法程序相关的论文,为此闻尘青特意去研读过。
  她没有写过古代的状纸,所以在决心帮胡家夫妻时,向陈娘子他们打听了白知县的风评,又匆匆去书铺买了一本教人写状纸的模板书,读完后提炼出它的基本格式和套路。
  下笔前,闻尘青也踌躇过,最后还是摒弃了那些悲情渲染类的话语,选择平铺直叙地论述。
  幸好,她成功了。
  想到胡家夫妻那混杂着喜悦与释然的泪水,闻尘青撑着脸望向外面,沿路的春色在她眼中绽放,她抿着的唇高高翘起。
  到了地方后,她步履轻盈地迈入别院。
  阿衿笑吟吟地迎上来,“发生了何事?阿青这么高兴。”
  这幅在门口迎人的样子让闻尘青心中一暖。
  她摸摸唇角,讶异道:“我笑了吗?”
  阿衿抿笑摇头,“你自然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的眼睛亮极了,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夺目。”
  闻尘青被夸的手指蜷缩:“阿衿,我发现你现在好会讲话。”
  银杏在旁兴奋地说:“阿衿,你简直不知道小姐做了什么!”
  如今事情已经了结,银杏叽叽喳喳地将闻尘青在这件事里出的力一一道出。
  “小姐真是神机妙算!提前就猜到那个凶手可能会咬死验尸报告不作数,让我去给胡家人送信,幸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那个凶手听到可以当场验尸的时候腿软的就要倒下了!”
  闻尘青被银杏直白地夸的有点羞赧,连连摇头:“此事还是胡家夫妻心有决断才能如愿,我怎么能揽功劳?”
  “不过这次银杏没少出力气。”她摸了摸银杏的发髻,笑的温和:“辛苦银杏跑来跑去了。”
  银杏高兴地挺起胸脯,在小姐的夸赞下嘴角翘的能钓鱼,还美滋滋地想她这样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罢?兴许以后还能写进话本子里呢!
  看着闻尘青温柔地夸银杏,还亲昵地摸她发髻,阿衿的唇拉平了几分。
  她扯着闻尘青的衣袖转移她的视线,佯装惊讶:“今日你不是去书院了吗?又怎会去遥定县?”
  闻尘青又和她讲这一天的行程。
  “不过阿衿,我的手上蹭了什么脏东西吗?”闻尘青交代完行程,察觉阿衿正低头在给自己认真地擦着掌心。
  司璟华说:“方才有点,如今已经干净了。”
  “哦。”闻尘青察觉她还在牵着自己的手不放,有点不自在,想直接甩开又怕她误会什么,便说:“阿衿,我怎么觉得你的手帕更舒服?还有你的被褥也是,怎么感觉更柔更轻一些?”
  司璟华笑着说:“怎会呢?这里的下人难道还会略过你给我最好的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尘青说,“我们用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只是她真的觉得有点不对啊。
  可东西都长的一样,如果细分,闻尘青也不懂这些,只能用感觉起来更轻柔更舒服之类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