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会不会影响她第二天的考试?
  目光在排排站的粽子上和叠放整齐的“状元糕”上滑过,闻尘青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未穿越前,高考的时候,她身边有同学的父母会特意做抑或买这两种东西,只为讨个吉兆和好彩头。
  可当时妹妹发烧生病,她又高考,父母忙的分身乏力忘记了这件事,闻尘青也没有提。
  她其实不信这些,可当别人都有的东西自己却没有父母准备,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失落。
  后来成绩出来后,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选择了理想的专业,事实证明即使没有那些东西也丝毫影响不了什么,但这件闻尘青以为自已已经遗忘了的往事却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
  第一次从回忆里想起它是在刚与阿衿互明心意后。
  某天她们闲聊时不知怎的聊起了考试,闻尘青记得自己当时随口提起了这件事,只不过是换了个表达方式。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意识到原来当初那件小事还被她记在心中,纵使已经过去数年,遗憾的痕迹仍未扫尽。
  而彼时的阿衿是如何说的呢?
  她倚在她肩头,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说:“以后我可以为阿青准备。”
  那一刻闻尘青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可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真正的那人,永远不会如阿衿那般。
  索性如今天不热,这些东西放一夜也不会坏掉,闻尘青把东西收起来,撇去纷杂的情绪,将烛火熄灭,躺床上歇息了。
  熟睡的闻尘青做了个梦。
  混沌无序的黑茫茫里,陡然出现一截白皙的手臂。
  那截手臂在氤氲的蒸汽中若隐若现,袖口挽起,正将一捧莹白糯米填入翠绿的苇叶。
  她手边还放着一碗洗的发亮的红枣,和一碟色泽金黄的蛋黄。
  在第三视角下,闻尘青看到对方的指尖悬在碗碟之上,虚虚挑拣着,最终挑剔又仔细地挑选出两颗大小、色泽近乎一样的蛋黄,将其并排放入铺好糯米和一颗红枣的叶中。
  接着,是包粽叶,捆麻绳。
  一个个捆的紧实又匀称的粽子被排排放好。
  画面流转,她又看见这双修长的手在蒸米糕。蒸汽缭绕,她好像在伸手去试探蒸笼的温度,却被热气烫的指尖一缩,迅速收回,下意识地轻捏住耳垂。
  梦中的闻尘青怔住。
  这个动作……
  还有——
  她目光紧紧凝在那截随着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青色脉搏之上,随着呼吸而震颤的红色小痣。
  画面在此定格,模糊,消散。
  药膏涂抹烫红的指尖,芙蕖有些心疼:“殿下何必亲自做这些。”
  公主千金之躯,从前哪里下过厨?
  司璟华不以为意:“不过被烫了一下而已,本宫的手已无大碍。”
  她扭头去看菡萏:“这两日的东西呢?呈报上来。”
  会试将要开始,她如今作为主考官,身上事务繁杂,索性今日一起把这两日的记录看了。
  一目十行,司璟华目光淡淡,直到看到一行字——那个四品官员之女将亲手雕刻花纹的青玉玉佩送给闻尘青。
  下一瞬,只听“刺啦”一声,那记录着玉佩一事的纸角被她生生撕下一小片。
  司璟华恍若未觉,只是眼神幽深地盯着那行字。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衬得她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凌厉到极致的美。
  刚收好药膏的芙蕖和菡萏一起屏息,从殿下身上散发的气息,简直沉重地压的她们头皮紧绷。
  “亲手雕刻……”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司璟华唇中溢出,思及上面提到的闻尘青“郑重收下”四字,她带着一股被冒犯了专属领域的戾气道:“雕虫小技。”
  魁星点斗算什么?
  司璟华松开指尖,信笺滑落。
  她幽暗的目光盯着自己涂好药膏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包裹粽子时苇叶的清香和麻绳的粗糙触感。
  每个粽子里藏着的双蛋黄,是只有她与闻尘青才会懂的彩头。
  “本宫命人送去的东西,她吃了吗?”
  被吩咐要仔细盯着的菡萏立刻道:“回殿下,闻二小姐都一一尝了,奴婢见她似乎很是喜欢,尤其是粽子,每个都拆开吃了。”
  司璟华眉头微动:“这么晚了?她都吃完了?”
  因开始时不熟练耽误了些时间,否则不会这么晚送到。
  司璟华知晓送去时已经过了闻尘青平日用餐的时间,这么晚了她还能吃得下?
  菡萏悄悄看了一眼殿下,小心说:“闻二小姐都尝了一口,似是吃不下了,便收起来了。”
  “……”
  司璟华挑了挑眉,眸中的寒冰融化了些许,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菡萏的描述中,她自是猜到了闻尘青的用意。
  她一定是发觉了“双蛋黄”的彩头,毕竟这是她曾经亲口所说。
  司璟华的心情微妙地好转了一丝。
  只是转念一想到闻尘青将那人的东西郑重地收了起来,她就觉得胸腔里仿佛有蚂蚁在啃噬。
  罢了。
  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司璟华无意识地摩挲着涂了药膏的指尖,喃喃:“你最好乖乖的,本宫才能忍下去啊……”
  外面漆黑的夜吞噬了一切活动,寂静的只余呼吸声。
  闻尘青猛地睁开眼,窗外一片沉寂。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可怕,尤其是那人指尖的红痕,和皓腕上的红痣。
  闻尘青缓缓坐起来,目光于黑暗中投向放着食盒的地方。
  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人、那个人真是像个女鬼一样阴魂不散啊!阔别已久的竟然又宛如蟒蛇一般死死把她缠住了。
  她竟然还说自己是鬼?
  真正的女鬼还是自己照照镜子吧!
  闻尘青平复着呼吸,鸡皮疙瘩慢慢消退。
  她极力忽视因猜测终于尘埃落定后内心深处那一声轻的几乎令人注意不到的裂响。
  管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或许那人是良心未泯,谎言说的太多,忽然想积点德呢?
  睡觉!谁也不能耽误她考前的充足睡眠!
  作者有话说:
  小闻:呸呸呸!
  第34章
  三场九日的会试结束, 贡院的大门紧紧闭上。
  烛火通明的堂内,司璟华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垂手侍立的众人, 勾了勾唇道:“诸位为国选材,在此一举,望尔等秉公批阅, 莫负圣恩。”
  众人齐声应诺。
  司璟华的眸光扫过某些老老实实的人,起身:“那就辛苦各位大人了,开始吧。”
  “——是。”
  阅卷流程旋即启动。
  无数的试卷如同流动的河流, 在官吏手中传递。
  司璟华身为主考官,又是长公主, 身份特殊, 不参与批阅, 便在各房之间踱步视察。
  这日她行至誉录房外,停下脚步隔着窗棂静静地看着里面。
  数支朱笔正在将墨卷上的作答一字不差地转抄, 沙沙书些声未曾停止。
  某个角落里的誉录员在抄写一份笔力遒劲的策论时出了一层细汗,手腕微不可查地一顿,旋即, 一个数据便被无意抄错了一个数字。
  等察觉长公主已从窗边离开,誉录员才敢小心地呼出一口气。
  离誉抄房有些距离了, 司璟华才停下脚步, 给了旁边芙蕖一个眼神。
  芙蕖点了下头。
  司璟华继续视察下一个地方。
  来到考官们阅卷的厢房外, 她并未进去,只是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此文华而不实, 空有词藻!”
  “这种浮夸之风确实不可助长!”
  “这篇倒是不错, 用词朴实却严谨……”
  静静听了片刻,司璟华抬脚离开, 她身侧的芙蕖早已不见踪迹。
  待夜色渐深,贡院此时与世隔绝,唯有烛火与试卷相伴。
  司璟华回到自己的屋内,案几上放着几份被考官们列着“下等”的试卷。
  她拿起一份仔细读过,挑了下眉,执起朱笔亲自批阅。
  自父皇颁布圣旨命她为今科会试主考官后,便有人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就在圣旨颁下不过两日,街肆便有流言出现,称她虽由大儒开蒙教导,可到底不如翰林院钻研了数十载的大儒,这次被提为主考官,实在是陛下宠渥尤甚,有些荒唐了。
  尤其是竟还有人胆大妄为地以自己手中有考题为由,肆意卖弄敛财,弄的部分人人心惶惶。
  这些小手段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威势,意图在她身上留下“能力不足、御下不严”的印象。
  司璟华当即派人去查,抓住的不过是几只替罪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