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最深处。
  司璟华稍稍抬眼,看着父皇拿着第三份文章沉思。
  “父皇。”她适时轻声开口,“这三篇文章,是诸位大臣公推的前十中的前三甲,文章各有千秋,不知父皇圣意如何?”
  延康帝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她沉静的脸上,又扫过那三份卷子,常带病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不错,不错。”
  他连道两声不错,而后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圈出一个个殷红的、象征最终裁决的圆圈。
  朱砂鲜艳,如同烙印。
  “此三人,皆乃栋梁之材。”延康帝放下朱笔,声音虽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司璟华道:“父皇圣明。”
  延康帝的目光复落在她身上,赞道:“璟华,此次会试和殿试,你做的不错。”
  “全赖父皇信任,儿臣只是尽本分,不敢言功。”司璟华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被父亲夸奖好的孺慕与羞赧,声音真切,“何况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之幸。”
  延康帝看着她听话的模样很是满意,他突然发觉,宣王是个蠢的,而这个女儿倒是聪明,他用起来十分顺手。
  不枉他过去十分宠爱她,替父分忧当如是也。
  御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息,司璟华看到他“嗯”了一声,似乎评阅这十份试卷让他有些倦了,身体往后靠了靠。
  缓了几息,司璟华听到他开口:“既如此,便照此传胪吧。”
  “儿臣遵旨。”
  司璟华走出殿外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淡淡的金辉,她抬眼眺望了下远方,思忖明日兴许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放两个烟花庆祝小闻终于不用再寒窗苦读了
  第41章
  次日, 天还没亮,整座京城便已经陷入了一种别样的兴奋之中。
  今日是传胪大典之日,殿试名次将公之于众。
  闻尘青和陆鸣眷凌晨就爬起来了, 整好衣冠,一路赶至皇宫,和一众人随着礼官来到太和殿前。
  她穿着崭新的袍服和其他人一起站在百官之后, 满场鸦雀无声,气氛肃穆。
  闻尘青努力睁着眼睛把困意憋下去,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可不要失态。
  余光看到身侧亦有人屏息睁目, 她就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发困。
  就在这时,钟鼓齐鸣, 闻尘青困意全消, 在礼官的指引下和前面的百官一起高呼万岁。
  延康帝虽面带病容, 但端坐于龙椅之上看起来仍旧是天威赫赫,他略显浑浊的目光扫过下首, 扬了扬声:“平身。”
  直起身后,闻尘青只觉得前面的流程走的飞快,紧接着就到了今天的重头戏了。
  ——要公布成绩了。
  鸿胪寺官员出列, 展开金榜,以洪亮的声音开始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 状元——京城闻世媛!”
  “第一甲第二名, 榜眼——江宁陆鸣眷!”
  “第一甲第三名, 探花——京城闻尘青!”
  ……
  每一个名字被唱出,都犹如一颗投入静湖中的石子, 荡起一片涟漪。
  当听到“闻尘青”三个字时, 闻尘青自己没忍住,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耶!
  太棒了!她想, 自己可真棒!
  闻尘青表面上沉稳淡定,稳步出列谢恩,动作流畅自然,丝毫看不出她内心是如何激荡。
  穿书以来就立下的目标,无数个勤勉苦读的日夜,对各个板块知识的反复琢磨……在这一刻都有了令人满意的回响。
  回到位列之时,闻尘青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又快又响,砰砰砰地敲击着耳膜。
  耳边鸿胪寺官员洪亮的声音还在继续,闻尘青定了定神,勉强自己集中注意力。
  唱名结束,状元、榜眼和探花需要单独向御座之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闻尘青紧跟在前两人身后一丝不茍地行完全套大礼,起身时神态恭顺肃穆。
  延康帝目光扫过这三位年轻的英才,待看到此次的一甲前三皆为女子之时眸光微动了片刻,很快便恢复平静。
  “尔等寒窗苦读,今登甲科,乃朝廷之幸,亦乃尔等自身勤勉之功。望尔等日后入朝为官,谨记忠君报国,勤政爱民,不负朕望。”
  “臣等谨遵圣谕,必鞠躬尽瘁,以报陛下隆恩!”
  三人齐声应答,清越的女声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前回响。
  待至传胪大典结束,闻尘青耳边已经不知听到了多少道恭喜,她全都笑呵呵地回以同喜。
  终于从交际中抽身,闻尘青才有机会好好和陆鸣眷互相表达一番喜悦。
  “我真是出息了!”陆鸣眷压低声音但却掩不住话音中的喜气洋洋,神色哪里还有方才的谦虚。
  闻尘青也小声附和:“我也出息了!”
  拜托,这可是探花,相当于本年度的全国第三诶,她备考之前可是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得出对方眼底不再掩饰的骄傲,进而一笑。
  闻世媛忽而走过来,冲着她们二人一拱手:“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闻尘青和陆鸣眷齐齐还礼。
  三人相视一笑。
  她们三人方才都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为何此次一甲前三皆为女子,那语气里的微妙情绪让人难以忽略,回头一看,果真是个男子。
  可文章策论皆是经过诸位大臣和皇上的审阅的,岂容质疑?
  别人没得到,没有别的理由,不过是能力不足罢了。
  三人目光相交,皆是目光清明,磊落自信。
  此时宫门外早有内侍备好了三匹神骏白马,上面还装饰着红绸金花,看起来喜气洋洋。
  闻尘青定睛一看,才想起还有这一环节。
  看着闻世媛和陆鸣眷被引到马前,闻尘青不由得庆幸自己之前抽空学过骑马。
  她当时想着人都在古代了,学骑马就像考驾照一样,可以不常骑,但不能不会。
  在礼官的协助下翻身上马后,闻尘青感受着开阔不少的视野,心中平添了几分意气风发。
  一行人走至开过道的街上,刹那间,欢呼声从街道两旁汹涌而来。
  “快看!状元出来了!”
  “状元、榜眼、探花竟然都是女进士?了不得啊!”
  “探花长得可真好看啊!骑着马可真俊!”
  “这三人好年轻!!”
  ……
  芬芳的鲜花、香囊和绣帕如雨点般从两侧抛洒而来。
  闻尘青骑着骏马,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但内心实在被这种热烈的场面冲击得有些眩晕。
  救命,脸颊好热,千万不要当场弄出大红脸啊。
  那样她会尴尬的脚趾抠地的,不对,现在脚不着地,她会尴尬的脚趾抠靴的。
  今日阳光耀眼,此时人声鼎沸。
  闻尘青晃神之际,忽然只觉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视线被遮住了些许。
  待她眨了下眼,目光清明后,才发现是有一个浅青色的手帕被掷到了她面颊之上,恰好覆住了她的鼻与唇,唯余清润的双眼露在外面。
  而后猝然撞进了一双阔别已久的眼眸中。
  是司璟华。
  此时那人已经换下了今晨的冠服,只一袭常服在轩窗处凭栏而立,刚扔掷完东西的手臂正搭在栏杆之上。楼下的喧嚣被她视为无物,她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
  一瞬间,周遭的鼎沸人身全部如虚化的背景般褪色。
  恰在此时,一个绣工精致的藕荷色香囊“咚”地一声轻砸在了闻尘青的肩头上,震颤之下带起绣帕飞扬,也惊醒了闻尘青一瞬间的怔忪。
  她猛地回神,接住从肩头滚落到身前的香囊,顺势抬手扯下覆在面颊上的手帕。
  握在手里的手帕触感丝滑微凉,材质不俗,甚至疑似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残留的体温。
  闻尘青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第一次感受到有时候视力变得极佳带来的负面影响。
  竟然和司璟华对视了。
  此人本来就够无耻了,她真的很怕对方会借此要挟,以对曾经那句“滚吧,不要让本宫再看到你”话做出回应。
  闻尘青此刻的心再次砰砰跳,不过不是骄傲所致了,而是对无耻之人的害怕。
  惹不起……她躲还不行吗?
  另一处。
  文照阑夹在人群里,本来还对闻尘青未曾注意到自己而感到失落,旋即又看到自己奋力掷出去的香囊竟然真的砸中了,还被她握在手里,那股失落转而又被欣喜取代。
  她下意识踮了踮脚尖。
  就在文照阑不抱希望的时候,闻尘青的目光忽然又自她这边扫过。
  和文照阑亮晶晶的眸光对上的时候,闻尘青下意识露出一个遇见熟人的笑容。
  结果看到对方的眼睛似乎……更亮了。
  “……”
  闻尘青心中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