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在司璟华耳边告罪:“是臣之过,忘记给殿下重新穿上了。只是那衣物已湿的能浸出水了,不能再穿了,望殿下见谅。”
  “……”
  司璟华红着脸,拧了一把闻尘青的手臂。
  但力道很轻。
  轻的闻尘青埋在她颈侧,闷闷地笑。
  “殿下实在爱我。”她语气有股自得。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翌日清晨。
  醒来后看见司璟华还在, 闻尘青微愣。
  “怎么这个反应?”
  闻尘青揉了下睡眼惺忪的眼睛,哑着声音说:“因为很少在这里、这个时间见到殿下。”
  不料这句话让司璟华心中生起一股愧疚。
  “是本宫不好。”
  闻尘青稍微坐起身,握住司璟华的手, 微笑道:“这与殿下何干?”
  爱大抵是常觉亏欠,可不是这么个亏欠法。
  “时势不易,殿下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为了久远的幸福而暂时克制,这很正常。”
  何况闻尘青心中清楚,司璟华一定比她更想光明正大。
  “你总是会哄本宫。”司璟华忽然说。
  闻尘青稍稍惊讶:“那殿下还瞪我做什么?”
  司璟华幽幽道:“有了对比, 本宫方知道,以前阿青是怎么折磨本宫的。”
  原来她生不生气, 全看闻尘青想不想哄她。
  “……”
  闻尘青握住她的手, 一本正经道:“殿下, 和互相心悦之人翻旧账不好。”
  何况司璟华怎么不想想,她为什么会是那个态度?
  互相心悦四个字, 又让司璟华听得极为满意。
  休沐日,二人在床榻上又依偎着说了些私密小话,起身用过银杏备好的早膳后, 司璟华忽然道:“今日本宫带你去刑部走一遭,再去审问恒王, 如何?”
  闻尘青微愣。
  司璟华弯唇:“昨日你听到本宫鞭挞恒王时, 脸上的意动, 本宫可是瞧的清清楚楚。”
  闻尘青没想到她观察的那么仔细,她当时心底确实闪过一丝遗憾, 只恨不能亲自动手。
  既然司璟华提出来了, 闻尘青当然不会扫兴地再问她可以吗。
  她相信司璟华会做好万全准备。
  简单收拾后,司璟华并未大张旗鼓, 她携着闻尘青一起坐上马车前往刑部。
  如今满京城几乎都知道闻尘青身后或许站着长公主,刑部之人看到两人一同出现也并不意外,反而赶紧迎上去。
  听到长公主又要提审恒王,刑部的人脊背僵硬了一瞬,到底还是老实地带二人去了。
  刑部大牢阴森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闻尘青跟在司璟华后面,走至一间守卫森严的囚室。
  还未走近,她便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如同困兽般的低咒,声音嘶哑无力,却依旧带着不甘的恶毒。
  打开牢门,恒王正蜷缩在里面,脸颊红肿未消,额上被灯油烫出的红痕结了暗色的痂,身上的鞭伤透过破烂衣料隐约可见。
  简直是狼狈不堪,丝毫不见往日气度。
  闻尘青见了只觉得解气。
  听到开门声,恒王猛地抬起头,浑浊充血的双眼在看到来人时骤然迸发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
  “司璟华,你这个毒妇!贱人!还有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腿伤踉跄了一下,只能靠着墙壁,嘶声咒骂:“闻尘青你这个以色侍人的下贱东西!都是你们害了本王!”
  司璟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中寒意逼人。
  闻尘青陡然上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地对着恒王红肿的脸左右各狠狠扇了一下。
  扇完后,她面色平静的收回手,审视着如今自作孽已为阶下囚的恒王。
  “恒王殿下。”闻尘青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彬彬有礼,可她方才悍勇之举后再这般做态,险些把缓过神来的司璟钰气得晕过去,“你谋逆犯上,证据确凿。如今不思己过,反而口出恶言,徒增笑耳。容臣好好提醒,阶下囚当有阶下囚的自觉,若学不会,臣不介意代长公主殿下多教几遍。”
  司璟华眼中寒意渐退,纵容地看着闻尘青行动。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命人搬来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闻尘青施展。
  恒王被这两巴掌打得嗡鸣作响,脸颊火辣,羞辱感远甚疼痛。
  他喘着粗气,阴毒地盯着闻尘青看。作为天潢贵胄,除了昨日受司璟华的毒打,他何时遇过这等羞辱?!
  闻尘青顶着他阴毒的眼神,接过一旁的狼牙鞭,狠狠抽了两鞭子。
  “啊啊啊——”
  恒王痛得在地上翻滚,昨日旧伤不好,今日倒刺再次卷起零零碎碎的碎肉,更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嘶吼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王?!若非这个毒妇护住你,你早就——”
  闻尘青打断他:“早就如何?”
  她扫一眼司璟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浑身疼痛的恒王被她这轻飘飘一眼看得毛骨悚然。
  这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平静?
  他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警惕。
  闻尘青转向司璟华,微微躬身:“臣观恒王精神尚可,中气十足,看来昨日殿下的教导并未让他真正领会到自己的罪孽深重。”
  司璟华挑眉:“闻卿有何高见?”
  “不敢称高见。”闻尘青语气谦逊,目光看向司璟华身边的侍卫,那侍卫出发前得到了她的示意,见状微微点头,片刻后捧回一个放置着笔墨纸砚的托盘。
  恒王蜷缩着,警惕地看过去,不知道这贱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尘青拿起纸笺,又拿出一支毛笔沾了沾墨,然后把东西一同递至惊疑不定的司璟钰面前。
  “请恒王殿下——亲笔书写您的认罪状。不是刑吏的供词,是您自己,一字一句写下您是如何勾结党羽、意图谋逆、于春蒐之时行刺陛下与长公主的全部经过。要详细、要具体,包括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所用手段、事后计划……缺一不可。”
  司璟华面露惊异。
  她知晓出门前闻尘青交代过她身边之人,她虽不知她有何意,但无论闻尘青想做什么,反正只要不是想离开她,她都会倾尽全力满足。
  却不知她竟有这个用意。
  司璟华今日当真只是想带着闻尘青来找恒王发泄一通而已。
  恒王瞳孔骤缩,道:“你休想构陷本王!”
  让他亲笔写下认罪状,岂不是要白纸黑字地将他的所作所为钉死下来、无可辩驳?!
  “构陷?”闻尘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面露讥讽,“证据链完整,裴怀慈已经招了,你谋逆的证据也搜罗出不少,这人证物证俱在,甚至你自己也在审讯中承认过部分事实,如今再嚷喊着无罪,不过是垂死挣扎。还是说……”
  她上前一步,俯身逼视司璟钰,“还是说恒王是在指望陛下会因为那点父子之情,会网开一面,留你性命,以至你觉得未来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司璟钰眼神一颤,被说中心事。
  闻尘青见状,微微勾唇,叹道:“可惜了。”
  司璟钰如惊弓之鸟,猛地抬眼:“你什么意思?!”
  难道父皇当真如此狠心?!
  “可惜恒王殿下似乎还未看清局势。”闻尘青缓缓直起身,目光不再锐利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悲悯的审视,让恒王看了心中越发不安,“恒王殿下不妨细想,自你入狱以来,陛下可曾过问过半分?可曾对刑部的审讯有过任何酌情的暗示?反而还偏偏派了长公主殿下主理此案。”
  司璟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父皇心中若真怜惜他半分,岂会让司璟华伤势都没养好就来审问此案?!
  “陛下若真对您尚存怜惜,哪怕只是一丝,昨日长公主殿下审讯您,陛下事后知晓,总该有些表示,哪怕只是密令刑部稍加照拂呢,可有什么动静吗?”闻尘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似在笑他可怜,“毕竟陛下向来权柄滔天,运筹帷幄,岂会不知此事呢?”
  延康帝以往对权力的控制欲深深地印刻在在场三人的脑海之中。
  恒王的脸色更白了,冷汗渐渐渗出。
  是啊,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大牢里发生的一切?!
  他竟眼睁睁地看他受如此折磨、如此折辱!
  恒王心中恨意滔天。
  闻尘青顿了顿,任由他滋生恨意。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延康帝被他谋逆一事气的更是身体不行,眼见皇帝都已有了属意的、当仁不让的继承人,他手下的人又怎会再为了区区恒王就对抗未来的君主呢?
  哪怕是在延康帝和长公主之间,一个已迟暮到只要有一点意外就会离开的年老帝王,和一个如日初升、手握实权的未来君王,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