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于芷点赞了她的朋友圈,还在下面留下“我也想去玩”的留言。
  林绯夏笑笑,顺手回了句:“好啊。”
  想来有一阵没有见到于芷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开机现场,那之后在首都拍戏没在剧组见到于芷,一方面是因为还没到她出场的戏份,另一方面是她最近工作似乎确实很忙。
  刚把回复发送过去,手机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通知,发送人是裴钰。
  林绯夏微微一愣,这大晚上的,裴总竟然还在工作?
  几乎是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某个刚刚结束喧嚣,送走所有宾客的乡村房子里。
  裴钰整个人陷进房间柔软的沙发里,低头看着工作群里的汇报并进行回应,自演绎开始,房子里充斥的喧嚣声让她无法静下来工作。
  叩叩——
  “钰钰。忙吗?”
  伴随敲门声而来的是母亲的声音。
  裴钰下意识坐直身体,应了声:“没有。进来吧,妈。”
  很快,陈文君开门走进来,不同于裴钰的穿戴整齐,她身上穿着睡裙,肩上披了一条披肩。
  白天该有的仪式结束后,陈文君就直接回了房间休息,能够坐在主位上喝下新人敬的茶已经算仁至义尽,让她去应付宾客绝无可能。
  “今天累坏了吧?”陈文君走到裴钰身边坐下,爱怜地抚着女儿的手背,“说实话我真不想回来。”
  “可又不得不回来。”裴钰笑着接过话头,“对吧?”
  母女俩很清楚,在这个家里,那两个重男轻女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老人并不待见她们,但如果不回来,那就是在给某些人制造机会。
  陈文君轻轻嗔了女儿一眼,随后叹了口气,轻声说:“那女人没来,这事和你有关吧?”
  “我也没做什么,她本就不该来,不是吗?”提到那女人,裴钰神色冷淡了几分。
  母女俩虽然没有明确指名,但都很清楚说的是谁。
  裴明志的前妻,李秀华——是今天最不应该出现在酒席的人。
  在办婚礼前,陈文君三令五申明确禁止前妻李秀华出现,而裴明志也一口应下了。
  实际上,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是想来个先斩后奏。
  新郎生母出现在现场,即便那是裴明志早就离婚的前妻,也会碍于儿子的面,坐上主桌。
  只可惜,这项计划没有得逞,李秀华被拦在了路上,没能赶上新人敬茶的吉时,再出席也就没了意义。
  裴家勇一脸不甘心又无可奈何,不得不在这情境下给陈文君下跪敬茶。
  陈文君轻轻笑了出来,“我就猜到他们不会甘心,想在摆酒当天出现,让我下不来台。”笑着笑着,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是被亲近的枕边人再一次背刺的失望,“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裴钰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早年辛苦打拼的见证,看到这些痕迹小时候一家人挤在下雨漏水的民房里的画面浮现眼前……转眼长大了,父母不需要再为生计发愁,可她感受到的父爱亲情却淡薄了。
  她轻轻反握住母亲微凉的手,一点点、用力包裹住她。
  “妈,别担心。”裴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现在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陈文君抬眼,看向女儿的眼里多了几分欣慰,她笑着点了点头,“有我的宝贝女儿在,我不担心。”
  她稍加停顿后,看了眼门的方向,“有人来了,你也别在房间待着了。”
  裴钰应了声,很快从沙发起身,在出门前嘱咐母亲:“早点休息,我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裴钰的房间位于房子的最里面,经过裴家勇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但更多的是源于客厅的说话声。
  她走过饭厅,出现在客厅堂口,看到裴明志正在和几个男人说话。
  裴钰认不得这些人是谁,但从秃顶和年纪大的程度,普通乡亲是不会出现在这的。
  “钰钰啊,还没休息呢?”裴明志在见到女儿出现,脸上的笑容有一瞬敛住,转而又挂上更深的笑容:“快来坐,我给你介绍这几位叔伯……”
  经由裴明志的介绍,来的几人里是村里辈分高的长辈,甚至还有村干部。
  越是乡下,就越喜欢论资排辈那一套。但——在碾压性的金钱和社会地位面前,他们也学会了趋炎附势。
  这些“叔伯”此刻在裴家聚集,对裴钰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裴钰站在堂口, 身形笔直,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几张陌生的、带着近乎谄媚笑容的脸。
  “各位叔伯晚上好。”几秒后, 裴钰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冷不热的笑容,她信步走到客厅中央,“这么晚了还在商量事?辛苦了。”
  她没问什么事, 只是点出‘晚了’和‘辛苦’,潜台词是:该散场了。
  一个年纪最长,头发几乎掉光的老头,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随即对她露出一个假热情的笑容:“是裴钰吧?都长这么大啦, 好多年没回来了吧?”
  “这几年在国外学习, 回来得少了些, 不过从今年开始,我会经常陪我爸妈回来。”
  既然是要“叙旧”, 那裴钰就作出一副谦逊晚辈的模样。
  “好啊,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听你爸说,你现在都开公司啦?搞电视剧, 很好啊,有出息。”
  “在国外见的世面多, 脑子也灵活。”另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接话, 他搓了搓手, 表现出一副善意关怀的模样开始指点江山:“作为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一代,我听我儿子说起过你花钱拍的电视剧……裴钰啊, 这里算叔叔我多句嘴, 你这个题材啊,太邪门了吧, 听说是两个女人谈恋爱?搞同性恋?”
  同性恋一说出口,在座的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女同性恋?”刚才还笑呵呵老头当即就皱着说:“这简直是歪门邪道!放以前是要浸猪笼的!这像什么样子!拍这些东西,不是教坏年轻人吗?”
  其他人帮腔:“是啊,这种东西拍出来,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你又是个女孩子家,更要爱惜名声,否则以后怎么找好人家嫁出去?”
  这充满偏见的数落,裴钰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完了,她才忽然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这让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各位叔伯。”待笑够了,裴钰才开口,她目光扫过那几人,眼神中透着丝丝怜悯:“术业有专攻。如果说种田,我肯定比不上你们,甚至还要向你们请教。但是做生意这件事……我从小听着我妈打算盘的声音长大,什么项目能做、能赚钱,我自认清楚。”
  “但是嘛,有些项目,如果没有眼界格局、心胸狭隘也很难做下去。就像无法明辨是非、学不会尊重,也很难做人一样。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呢,各位叔伯?”
  裴钰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那几位长辈被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甚至已经含沙射影起了他们没眼界、心胸狭隘不会做人。
  回答什么都不对。
  不与傻瓜论短长,这是裴钰一贯的处事风格。这群自以为是倚老卖老的家伙没有风度随意指点江山,甚至出言讥讽,裴钰并不恼怒,只觉得他们可悲也可笑。
  “哈哈……”见气氛不对,裴明志适时出来打圆场:“小孩子懂什么,童言无忌。喝茶、喝茶。”
  这些乡亲说白了是“长辈”,实际也不过是看在裴家有钱有势而来趋炎附势,裴明志一开口,哪怕是再不舒服也得陪着笑脸打哈哈。
  裴钰却不再看他们,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在精致的茶台旁边,摆放着一本线装订的小册子,封面是用毛笔字手写的《裴氏族谱(初稿)》。
  没有听母亲说过族谱的事,再看“初稿”,想来也是新鲜出炉的玩意。
  “爸。”裴钰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了点感兴趣的探究,她伸手将那本册子拿了起来,表情轻松道:“族谱?这就是你们今晚在商量的大事?”
  裴钰说着,索性走到裴明志身边坐下,指尖随意拂过封页,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她凑近父亲,肩膀微微挨着,脸上带着女儿对父亲的敬重与娇意,声音也放软了些:“爸,咱们家还有族谱呢?我都不知道。”
  她这番作态,瞬间缓和了刚才针锋相对的气氛,裴明志见女儿服软,又做出亲近依赖的模样,父权的权威一下被推上顶峰,很是受用。
  裴明志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带着几分炫耀和慈爱:“我们裴氏族谱,在你太爷爷那一代就没有人更新了,如今咱们村人丁兴旺,族谱失修说不过去。这次由村委同志牵头,以及几位叔公鼎力支持,决定把族谱好好修一修……筹备了好几年,现在才终于把初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