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如果闪电侠修正了时间,你会死。”
  托马斯眼睛都不抬一下:“我知道。”
  卡尔瞟了一眼正在搭宇宙跑步机的艾伦:“他现在没有力量。你知道只要不帮他,你就能活下来,你的夫人也可以活下来,对吧?”
  听他说到玛莎,本来漫不经心的托马斯终于放下了杯子,把椅子转过来对着卡尔:“听我说,男孩。”
  “我不是男孩儿,”素揽大权的卡尔立刻皱起了眉,不舒服地打断了他,“我已经四十岁了。”尽管他看起来依然像个二十岁的青年,可他的身体和灵魂都不复昔日的年轻。时间是多么的可怕!
  托马斯并没有如他想的一般显露惊讶,反而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卡尔才从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里看出年轻时候英俊潇洒的韦恩的影子,冲淡了身上根深蒂固的严肃和苦大仇深。
  “只有男孩才会排斥被叫男孩,”托马斯宽容地笑,“布鲁斯从前也喜欢说自己是一个大人了。”
  听到布鲁斯,卡尔立马闭了嘴。这些年来他对布鲁斯背影的追逐已经扩散到了平行世界的身上。他迫切地想让托马斯再说点什么。
  “我离开他已经二十三年了,”托马斯慢慢说,带着一丝嘲讽,“也就是说他无辜地死去了之后,我因为别人的失误而苟活了二十三年。”
  “我是个小偷,从他身上偷走本来不属于我的生命。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卡尔太明白了。这种足以令人放弃自我的力量叫愧疚,或者负罪感。
  “可这不是你的错,”卡尔直言不讳,“是巴里做的。你大可以维持现状,这又何尝不是命运?”他的语言带着一点钩子,仿佛想证明什么。尽管他不清楚这点没来由的逃避从何而起。
  托马斯摇摇头,指向卡尔胸口的位置:“时间可以骗过命运,但你可以欺骗你自己吗?你的感情,你的理智,都可以视而不见吗?爱也可以被忽视吗?”
  卡尔又一次看向艾伦。艾伦已经停下了手,背对着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火焰,熟悉的火焰又一次席卷了卡尔的胸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连指尖都发麻,讷讷道:“爱是错误的吗?”
  托马斯的眼睛中流露出淡淡的怜悯:“爱不是,用爱的名义伤害自己和他人才是。”
  他说的是对的。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同时想到。
  正因为是对的,才令大脑和心脏一起疼痛起来。
  “他离开了我九年。”卡尔轻声说。“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原谅我。”
  “他不会替那些人原谅你,”托马斯冷酷地指出,“如果你伤害了他人,你应向他和他的家属赎罪。布鲁斯不会原谅你,但或许他会想方设法使你变得更好。”
  他轻柔地回忆着:“我记得在他六岁那年,我摔碎了他送给玛莎的一个乐高。我向小布鲁斯道歉,他却说,「爸爸,这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你要和她说对不起。但你得把它搭好哦。」”
  “他是天生的正义者。”艾伦插嘴说,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地抚摸着胸口。卡尔透过口袋看到了一张照片,一张中年女人的照片。
  托马斯略显苦涩:“是的。”
  轻轻吸了口气,他继续对卡尔说:“所以别害怕,孩子。”
  “我想你认识玛莎……因为布鲁斯的死,她一直恨我。”托马斯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你们没有见到她,因为她现在是小丑。很多次她都差点杀了我。”他嘴唇动了动,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我还没有死。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纠缠下去。”
  “爱是一种力量。那种感觉或者思考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脑海里、身体里,占据你的潜意识。爱永远不会被忽视。”
  托马斯:别怕崽,看爹给你染蓝!
  第88章 新与旧
  这是个很糟糕的世界。卡尔悬在空中,古怪地想着。刻满蝙蝠标志的卫星,不闻哭笑的人类,漂浮无依的瞭望塔废墟……
  怎么,这里难道是一个布鲁斯当领主的世界吗?看来布鲁斯一直保持原则是对的,他好像真的不太适合统治……
  卡尔缓缓地下降,在大都会和哥谭中艰难地抉择了一下,决定先奔大都会。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植物在层层叠叠的废墟间艰难地生长着,只有外围还存在一些相对完好的建筑。但也都杳无人烟,偶尔有充满野性的动物在其中逡巡。
  他熟悉地上这些痕迹。巨大纵横的地裂,烧焦的土和熔化成奇怪形状的钢铁,无不昭示着这个世界的超人曾经在这里和一些东西战斗过,并且几乎把大都会夷为平地。
  他犹豫了一下,朝记忆中的超人博物馆飞去。这里果然也变成了一片废土,只有几块板材硕果仅存,隐隐传来奇怪的、难以描述的轰鸣声。然而当卡尔飞近时,板材却露出了本来面貌:那些是墓碑,很多很多墓碑,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正义联盟标志,从空中看去颇为震撼。其中绝大部分已经爬满了植物,反而欣欣向荣。
  卡尔降落下来,在最前面的墓碑前停下脚步。那是属于超人的。上面刻着他的氪星名字和人类名字,没有做装饰,仅仅只是黑色大理石的本来品相。文字刻得有些歪扭,但意外的坚定流畅。
  尽管是雕刻,卡尔依然能认出那是布鲁斯的笔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后走。
  戴安娜、迪克、杰森、康纳、哈尔、比利、扎坦娜、泰德……他甚至在蝙蝠家族中发现了阿尔弗雷德。
  所有人的尸体都在这里。这儿是一个英雄坟场。达克赛德见到会流泪,布莱尼亚克来了都甘拜下风。
  卡尔驻足不前,站在阿尔弗雷德的坟墓前出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个黑洞在心里吞噬着,令思绪渐渐沉下去,而暗物质则无穷无尽地抛洒。
  “我疯了吗?”他质问自己,“这是我的幻觉吗?”
  他在原地飞快地打着转,心中那股无名邪火却依然腾腾地烧,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似的。
  然后卡尔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动静。有个声音从西藏细细传来,听起来似乎是在窒息边缘咯咯笑着:“哈!哥也算是登顶世界最高峰了,简直完美!咳咳……可惜没有相机。嗬……世界最高蹦极试一下——”
  在珠穆朗玛峰跳崖?卡尔满心彷徨的情绪都断开了,一头雾水地闪现了发生地,就发现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就躺在峰顶,身体呈粉碎性骨折,脑袋也歪在一边。
  什么登山者会穿得跟红色紧身衣版本的丧钟一样?他会是这个宇宙仅剩的超级英雄之一吗?
  不管怎么说,卡尔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一摊烂泥抱起来,争取不让他在海拔下降中散了架。他缓缓地下落,目光却落在远远的天边。
  即使他能飞到外太空,曾经追逐过轮转的恒星,珠穆朗玛峰也是不一样的。
  在人类的文学中,珠峰往往被描绘成人类巅峰体能和最坚强意志力的具象化。山上盖着厚厚的、积年不化的雪,以缓慢而不停止的速度慢慢上升,离人类社会越来越远,但总会有人孜孜不倦地向上攀爬。很多人死在路上。很多人正在出发。
  布鲁斯爬过。他曾经这样描述那段十九岁的受训时光:“我从尼泊尔上去,装备不足,非常寒冷……我长了冻疮,身体不佳,甚至一度昏迷,在刺客联盟训练时的经验救了我。”
  “珠穆朗玛峰上的极光是不一样的。”布鲁斯躺在克拉克的怀里,扯着红披风试图抵御北极无孔不入的寒意。
  “也许没有北极这样宽阔宏大,但是站在世界最高的山顶,完全忘记氧气稀薄和刺骨的寒冷,只有笼罩在头顶的星星和光幔,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空气里有冻雪和风的味道。”
  克拉克去过西藏,在高空俯瞰过这闻名遐迩的地球之巅。他此时也不禁去想象如果站在雪山上四下观望,会是怎样一副辽阔景象。
  布鲁斯还在轻飘飘说着:“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天地,只有积雪,或许还有死亡的威胁。但很快,我就把那些都忘记了,什么都云一样飘过去,只有珠穆朗玛峰,在我脚下,在我身边。”
  “就好像……那里不是雪山,而是我的灵魂。”
  天高云淡的湛蓝下,那雪山比渺远的恒星更巍峨。卡尔嗅了嗅甘冽的空气,可能因为有个伤得很重的人的缘故,混合着淡到几乎不见的血腥气的味道。布鲁斯可能不喜欢这种味道。纯粹的高山雪是什么味道呢?
  他怀里的那个东西又挣扎起来,居然说出了完整的语句,中气十足还很精神:“诶?你不是那个,反复死老婆还被作者说是甜文的那个宇宙的……什么领主?”
  卡尔恍惚了一下,只听到了这个家伙叫他领主,其他字眼根本没在脑海里留下半分痕迹。但他还是眯起眼睛,沉声问道:“你认识我?”
  “我当然知道啦!我不仅知道你和那个猫男是一对儿,还有个人造人亲儿子;我还知道你要去找他却因为时间震荡跑错了路,斯塔克因为这个事情笑你好久;另外,我还知道作者本来想把我和小蜘蛛凑成一对儿!可惜她没写我的名字,只能让读者们意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