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台风 第14节
  宗悬猛抽一口烟,勉强压下躁动和烦闷,“很容易出事的,大明星。”
  江宁蓝不以为意:“听你吹。”
  各色荧光棒在车外晃得人眼晕,他呼出一个漂亮的烟圈,“还真就只给你吹过。”
  话音刚落,口鼻便被一只手死死摁住,她是真想他死,劲儿挺大,手却又香又软。
  窒息感如潮水渐渐淹上来,他眯眼。
  忽而听到一声口哨,江宁蓝循声看去,隔壁就是张嘉佑的红色保时捷。
  他正望向他们这边。
  她收回手,讪讪地坐了回去。
  “喂,”张嘉佑问,“上回你ig那张图,又是巴掌印,又是嘴巴破了个口子的,不会都是——”
  宗悬食指竖在唇间“嘘”一声,指指前面,身穿荧光马甲的人已经拿着令旗站好,准备发号施令了。
  “ok。”张嘉佑坐好。
  电台传出一道爽朗男声:“are you ready?hree,wo——”
  所有车辆瞬间进状态,引擎声轰然炸响,仿佛一群如饥似渴的野兽,蓄势待发,张牙舞爪。
  宗悬掐灭烟蒂,升起车窗,终于有点正经样了。
  他扇在腿上的那一巴掌还在疼着,江宁蓝两条腿摆来摆去。
  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听到一声枪响,电台那一声“go”淹没在成片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六辆跑车如野兽出笼,气势如虹。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她捆在椅背上,江宁蓝心脏重重一跳,呼吸凝在胸口无法正常吐息,精致明艳的小脸刷地苍白。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抵达巅峰,她在慌乱中摸向一旁的把手,抓住,抓紧,手背青筋暴起。
  无人机的红蓝光在夜幕中闪烁,电台实时播报赛道情况:
  “可以看到,现在遥遥领先的,是保时捷911 g3,紧随其后的是法拉利488和丰田88,宝马840i咬得很紧——等等!宝马840i急速入弯,过掉丰田88,现在排第三。”
  仪表盘转数狂飙,江宁蓝感觉肾上腺素也狂飙。
  到达某个阈值,便似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鸣听不见声,只觉得身体在飘,车子好像也在飘。
  路灯一盏一盏飞逝,她渐渐有点分不清快慢,只是在光影间,生出了点恍如隔世的错觉,全身肌肉慢慢放松,慢慢麻痹。
  “还好吗?”宗悬一句话将她拉回来。
  “嗯……”江宁蓝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呓语。
  车胎碾过碎石砂砾,爆破声短促又刺耳,车身抖动震颤,震得她臀腿发麻,像是失去知觉了。
  “我现在不方便观察你状态,”他说,“如果感觉不适,记得跟我说。”
  “我比输赢重要?”
  问题脱口时,江宁蓝怀疑自己脑子真是坏了。
  宗悬脑子可能也不好,当然,也可能是正常的,回了她两个字:
  “废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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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听觉被轰隆引擎声占据,她快听不清他声音,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前方又一道发卡弯。
  道路狭窄,紧随其后的丰田88却妄想超车,一脚油门轰下去,江宁蓝从后视镜瞥到对方车灯,感觉下一秒就要撞上来。
  濒死的压迫感突袭,她身体紧绷着,战栗着,两条腿紧紧夹着,腿。根被他扇打那一块肌肤灼烫,腹部蕴着一团躁动的火,真皮座椅一片湿热,说不清是汗,还是……
  “我……我好像有点想尿……尿。”
  嘴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
  “那就尿。”他说。
  江宁蓝有点恼:“这是车里。”
  还是她的车!
  “那又怎样?”
  “我——”话未说完,她声音就被突然发狂的声浪吞没。
  宗悬是个不要命的,双手完全控住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贴内线高速入弯,车尾摆横的刹那,与后方车辆几乎擦边而过,丰田88被迫降速,江宁蓝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被远远甩在后方。
  车载电台传出一声咆哮:“宗悬,你特么疯了!”
  江宁蓝被吓得一激灵,回了神,侧头看一眼身旁那人。
  他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琥珀色瞳孔里是藏不住的亢奋和疯狂,轻蔑,骄矜。
  这是有怎样的底气做支撑,才能如此游刃有余,不可一世?
  她不知道。
  同校十五年,同班九年,邻居四年,某种程度上,两人称得上认识多年,但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尿了?”他忙里偷闲地问她。
  江宁蓝抬起一侧臀,在身下摸了摸,布料有点潮,但湿得不算厉害,“好像没。”
  他听笑了:“尿没尿都不清楚?”
  “没尿。”这次是肯定句。
  “说真的,你想尿就尿出来,别说车里,这会儿你尿我身上都ok。”
  “我没尿!”她强调。
  像是被她的大嗓门震到了,他偏头,耸起一侧肩膀,“没尿就没尿,这么大声干嘛?”
  江宁蓝“哼”一声,跟他吵了一通,情绪宣泄出来,好像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双手抱在身前,撇头看窗外疾驰的夜景。
  山路蜿蜒,树影随风摇曳,远处奔涌的浪潮暗得看不清,只能瞧见海面漂泊的几艘船只亮着灯,和漆黑夜幕中的繁星遥相呼应。
  车内安静,但也不是完全的安静。
  电台男声掺着电流音,时不时地响:
  “保时捷911现在依旧领先,法拉利488开始上鹿湾大桥,排名第三的宝马——宝马840i极限超车!现排名第二!”
  狭小空间里,清冽的皂感木质调和清甜的玫瑰香碰撞,交融。
  暧。昧气息越来越浓,她难以忽视身旁他的存在,于是,偷偷瞥他一眼。
  他似有所感,问她:“怎么了?”
  江宁蓝抿了抿唇,眼看着两车无限逼近,忽然问:“你真的要赢?”
  “你不敢赢?”
  “知道张嘉佑是谁吗?”
  他哼笑了声,在与保时捷911擦肩的瞬间,余光凑巧与另一车的张嘉佑对上,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狂到没边:
  “我的手、下、败、将。”
  话落,车子骤然提速。
  推背感再度将她摔向座椅,江宁蓝着急忙慌地握住把手,两车之间的角逐交锋,好像从这一刻才正式吹响号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说要把我塞进他演唱会里当嘉宾,是认真的?”
  宗悬:“当我跟你讲笑?”
  连白纸黑字都没有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不混粉圈,也不关注娱乐圈。
  可能并不了解,张嘉佑这位顶流歌手全球粉丝过亿的含金量。
  也并不了解她那些丑闻的杀伤力有多大。
  “我名声那么烂,他粉丝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我淹死!把我塞进他的万人演唱会里当特别嘉宾,你发疯就算了,难道他也疯了?!”
  “胜券在握了,才说这个。”他轻嗤。
  现在是返程,弯道又急又多。
  一个漂移甩开保时捷911后,他才腾出点精力同她说话:
  “你官司不都打赢了?有唱衰自己的精力,不如留着好好练琴。”
  “你不懂。”
  就算赢了官司,出了澄清声明,但世人对事件后续,本就不如一开始那么关注。
  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被动,等着导演慧眼识珠,等着被观众和听众接纳。
  胜利近在眼前,玩嗨了的那群人早在终点等着了,见到来车,疯狂摇旗呐喊。
  强光手电和荧光棒摇着,晃着,江宁蓝直勾勾地盯着,一度回忆起自己出现在红毯,被无数镁光灯聚焦的盛景。
  他说:“绝境逢生多刺。激,别人不懂欣赏,你也不懂?”
  “你懂?”
  跑车呼啸着冲过终点线,欢呼声震耳欲聋,宗悬笑得漫不经心:
  “我系一个有ase嘅人。”
  她因这句话而多看他一眼,心脏怦怦跳,有些想法一闪而过:
  “你知不知道,今年我们音院迎新晚会的压轴节目,是我的钢琴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