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 第127节
  孔绥问,“你说什么了,你不会说你是我男朋友吧?”
  江在野看上去甚至懒得骂她。
  “我说我是你爸。”
  “?”
  “比‘男朋友’发音简单多了。”江在野把她撵开,“还是当大明星的爸爸比较容易。”
  “大明星”这个词,在今日有了新的定义。
  维修棚内依旧人来人往,孔绥却沉默地退退退到了角落,沉默的打开了前置摄像头,持续沉默又认认真真的开始端详自己的脸——
  她在想,难道过去的十八年或许她身为刘亦菲而不自知,属实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江在野此时接过周嘉豪递来的冰毛巾擦了把脸,身上那要人命的热度降下去了一些,他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转头看着捧着自己脸蛋左右欣赏的小姑娘,他无情的说:“不是那个意思。”
  哦。
  有狗在叫。
  孔绥面无表情的退出了前置照相机。
  “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来由臭汗、汽油、烈阳可能还有骨折组成的摩托车比赛;但同样的,在赛道上的人也不一定就会到聚光灯和舞台下给台上的人呐喊和膜拜。”
  江在野说。
  “你不能看轻你那个做明星的同学,同时,也不能看扁五音不全的自己。”
  “……什么、我没有五音不全——”
  江在野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运动包,头也不抬。
  “你们只是赛道不同,而你的小男朋友……”
  男人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然后恶意的补充。
  “大概只是不幸地刚好比较欣赏她那一种。”
  孔绥为这一口灌下来的滚烫至理名言沉默,甚至都忘记骂他。
  她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快步蹭到了江在野的身后:“那今天来来回回在这个维修棚晃悠的诸位是欣赏到了我的什么美好品格?难道是觉得我车骑得超好?认真的吗,那我还是宁愿相信我摘下头盔那一秒美貌艳压全场——”
  江在野转过身。
  紧紧贴着他站的小姑娘为此后退了一步。
  男人垂下眼:“整个宗申车队都第一时间默认接受了被分配最垃圾的时段进行比赛这件事。”
  孔绥:“?”
  江在野看着面前仰望着自己的,这张毫无攻击性且柔软白皙小脸:“但换你去,那天你可能会拍着桌子问他们凭什么和为什么。”
  孔绥:“?”
  孔绥:“怎么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歧视,难道不值得问一问吗?”
  孔绥:“然后呢?”
  ……
  美国动画《飞天小女警》有一句旁白:「sugar, spice, and everything nice.」
  翻译成中文的名句广为流传:女孩子是由糖、香料和各种美好的事物做成的。
  现在这句话总也被人质疑,人们总急着把这句话理解成强行定义女孩子的方式,柔软、香甜、乖顺……
  实则或许,这句话原本的含义并不仅指柔软的一面。
  “糖果”是底色,“香料”是骨骼,女孩子当然可以柔软香甜——
  因为美好的事物中还有更多精彩的定义。
  可以是毫不畏惧地面对他人歧视的目光的勇敢:
  可以是哪怕知道自己的身高更矮,体型不够强壮,却还是选择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捍卫自己心中笃定的事物的温柔与坚定;
  也可以是攀爬上同一竞技平台上,以精湛的技术向任何性别、任何人种、任何势力亮剑……
  女孩子拥有的香甜和温柔从不冒犯任何人,当然也不与那些难以细数详列的美好事物互相冲突——
  是她在飘摇风雨里站直的力量。
  从而造就了她成为完整的人。
  跟性别毫无关系,总有一天,当她凭借自己攀爬到最高处……
  观众台起立为她鼓掌的当然不会只有“男性”或者“女性”,应当是“任何人”。
  “……”
  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些道理掰开了给面前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解说,正好江在野也没有那个耐心。
  所以他选择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一看就很软的包子脸,在她痛呼时,拎起一块肉,往外拉了拉。
  “不懂就算了。”
  孔绥被捏的脸泛着红,口齿不清的问:“四咔奖吗?”
  江在野松开了她。
  目光在她脸上被捏红手指印的地方轻飘飘的扫过。
  “是的。”
  男人懒洋洋的说。
  ……
  被散场的人流夹在中间往赛车场外面看走去,江在野让她在原地等着江珍珠和江已,他去取车然后一起去吃饭。
  餐厅是江珍珠早就选好的,就在武里南赛车场和酒店之间的一家海鲜自助烧烤。
  武里南是一座小城市,比不上曼谷繁华,全靠有moto gp系列赛事和各种杯赛支撑,住宿条件不算太好,从赛车场开车到酒店也要一个多小时。
  在等江在野取车的过程中,孔绥终于有空看了眼手机,看到十几个未读消息她头皮发麻,点开一看全部都是卫衍。
  卫衍拿到了地区冠军,给她发了好多照片。
  奖杯的;
  他在比赛中跳起来扣杀的;
  他在比赛中飞扑出去救球并且救球成功的;
  赢得比赛的一瞬间和队友拥抱;
  被队友簇拥着举起奖杯的大合照;
  他一脸汗,笑容却灿烂的自拍……
  照片是中午两点多发的,那会儿估计正好刚比赛完。
  孔绥五点多看到,犹豫了下,抓紧时间,给卫衍拍了两张灯火通明的武里南赛车场还有现场涌动着、黑压压的人群。
  【卫衍:哇,大场面!】
  孔绥看他的回答,笑了笑,低头手放在键盘上正欲回答,那边却立刻手很快的发过来一串——
  【卫衍:我这边今天也是超级大场面!】
  【卫衍:对面今天就冲我站位,和上次一样,忙死我了,但这一次你不在我也没发脾气!】
  【卫衍:这群逼,最后一局一轮发球全追我。】
  【卫衍:最后一分我硬扣穿。】
  【卫衍:队友都说我扛住了,这冠军没我拿不着……咱们区好多年没拿过冠军了,今年我退了校队过来做了大贡献。】
  一连串的文字“嗡嗡”地往外跳,孔绥盯着他发来的一大版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挑哪句回。
  「你们只是赛道不同,而你的小男朋友……」
  「大概只是不幸地刚好比较欣赏她那一种。」
  “……”
  ——这些照片是姚念琴给你照的吗?照的不错。
  想这样回,明知道这种语气不对。
  孔绥实在是难受得很,难受自己和男朋友聊个天,除了吵架好像是在顺应自然,剩下的话题都要绞尽脑汁地没话找话。
  对话框里打好的那些友好又敷衍的字删掉,孔绥打字问卫衍,你觉得我们还有共同话题吗。
  对话框安静了一秒。
  【卫衍:什么意思?】
  ……算了,吵架就吵架吧(╯°Д°)╯︵┻━┻。
  【恐龙妹:你甚至都懒得问我来泰国居然是来看摩托车比赛的,也没问我比赛看得怎么样。】
  【恐龙妹:撇开我在哪来干嘛不提,从我落地泰国,你甚至没问一局泰国好不好玩,天气热不热。】
  【恐龙妹:每次给你发什么,你都是张口随便敷衍我一句就开始说自己的事。】
  【恐龙妹:你有个树洞就能谈恋爱了,找我干嘛?】
  【卫衍:?】
  【卫衍:我两点发信息你五点才回我我说什么了?】
  【卫衍:你是看比赛去了还是参加比赛去了,那么忙?】
  孔绥心虚了三秒。
  【恐龙妹:哦。】
  【恐龙妹:护腕不错。】
  【恐龙妹:什么时候买的?】
  这时候卫衍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问她这么找茬似的回复是不是又听见谁嚼舌根了,护腕是别人送的没错,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让她不要扯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