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舒洵脸色一白,手上的东西全摔到了地上,他的脚步不稳,不自觉往墙上靠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知道全剧组现在只能靠他撑着,他绝对不能露出半点慌张。
  “应该早点和我说的,小许,你现在来接我,我再去和那位作者谈谈,我们签的合同有标名作者方不可撤销的,我们找律师一起好好谈谈,不着急哈。”
  “喂?喂,小许?能听见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小声的啜泣声传来,舒洵知道,小许其实是马哥的儿子,但碍于剧组的流言蜚语,他们对外一直不公开彼此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得肺癌的其实是他的妈妈。
  舒洵重重闭了闭眼睛,还未等他想出解决的办法,小许忽然冷不跌的向他哀求一声:“求求你舒洵哥……”
  “什么?”舒洵一怔。
  小许:“求你了舒洵,让纪冉川收手吧,是他买下的剧本版权,凭他的地位,签了不可撤销合同又能怎么样?他根本不可能容忍得了你和别的演员演戏,容忍不了你离开他去云南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让你脱离他的控制。赶走我爸爸的那位保镖我见过,那人经常在片场出现,我见过他和纪冉川谈话,和纪冉川汇报工作,你知道他其实一直在监视你吗,舒洵,我们的电影为什么一直在拍摄的过程中遇到这么多阻挠,你难道一直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那位保镖,我经常看见他偷拍你的照片发给纪冉川,好几次你和另一位男演员互动时,保镖都会偷偷开视频给纪冉川,日后那位男演员突然就对你生疏了,甚至还有些怕你,连在圈里的资源也频频被截胡,谁也不知道纪冉川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你难道真的没怀疑过吗?”
  这些话每一个字舒洵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接受。
  可话音落在他耳朵里时,还是让舒洵瞬间软了双腿,他慢慢蹲在墙边的角落,超市人来人往都在看他,有好心的人都在问是否需要帮忙,他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脑袋像是被罩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罩里,连氧气都被隔绝了。
  小许还在说,似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全部揭开,“之前我爸爸为你找的那几个单人通告,中途无缘无故取消,你难道真的以为是巧合吗,是纪冉川从中作梗啊。他真的爱你吗?搞砸一切除了断了你所有的后路,还能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可纪冉川做的这些,从未想过尊重你!他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他只想栓住你在他身边做永远的陪衬!”
  话落电话陷入死寂的沉默,最近这一年,舒洵每天拼命工作,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原因,不正是想得到一份尊重吗?
  小许正在气头上,说的话大部分是自己主观意识上的猜想,不一定是真实的,纪冉川哪里会舍得让舒洵做他的陪衬,可舒洵却知道,有一点确实不假。
  纪冉川派人监视他这件事,舒洵其实也曾怀疑过,可类似的想法甫一浮现水面,他便强迫自己不能这么怀疑纪冉川。
  纪冉川对他已经够好了……
  “不,不要说他,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舒洵不能忍受别人说纪冉川的不好,即使他对纪冉川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心痛。
  “小许,伯母治病的钱我先替你们垫付,就当是纪冉川对你们的赔偿可以吗?我替他向你们道歉,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影响到整个剧组,事后我一定会负全责,纪冉川那边我去说,作者和剧本的事我去解决,你和马哥安心照顾伯母。”
  最后,舒洵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舒洵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路上他的脑袋都很晕沉,想自己待会和纪冉川碰面应该怎么说,他不想和那孩子生气的,可他知道他们今天必须把一切话都说清楚,他害怕自己伤到纪冉川,又怕纪冉川真的如小许说的那样,从未信任过他。
  他的指尖不安的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直到回到家门口,停车坪竟然停着一辆锃亮豪华的车,一位身穿西装的保镖向他走过来:“不好意思舒先生,纪总正在和纪小少爷谈话,现在不方便打扰。”
  纪总……纪冉川的父亲来了。
  舒洵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好,那我从旁梯上楼。”
  他们住的别墅专门建了一层观光用的旋转楼梯,悬空架在泳池的上方,直通二楼以上的楼层,舒洵越过大厅从旋转楼梯上回了卧房。
  刚进门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道尖锐的玻璃破碎声,是烟灰缸被人砸碎的声响,紧接着纪冉川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滚!滚啊!姓纪的你他妈滚出我家!”
  “啪!”一声脆响,纪寒礼狠狠给了纪冉川一巴掌,冷漠的声音传来:“臭小子,别忘了你也姓纪。”
  巴掌打在纪冉川脸上,却疼在舒洵心里,舒洵忙扔下手中的物什飞奔下楼,却在听见接下来的话后,猛的停住脚步。
  纪寒礼忽然提到了舒洵的名字。
  “你的那位,舒洵是吧,之前拿了我五百万弃你离去的老师,其实一直和你公司那位光经理纠缠在一起了你知道吗?柯艺那案子还没结束吧,知不知道孙伟平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舒洵欠债?因为光经理啊会为舒洵擦屁股!他替舒洵还钱给孙伟平,他人倒是大方,赔给孙伟平的钱每次都多给好几倍。现在倒好,他体体面面成了公司最大的股东了。”
  “光经理对舒洵这么好,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连网上那些多管闲事的人都比你看得清楚,舒洵和那位经理,关系好着呢,那位经理早就包养舒洵了,他就是舒洵背后的金主,你心心念念的爱人,其实是被别人包养的,知道了吗纪冉川。”
  “再想想光经理哪来的钱?分公司突然出现的资金漏洞,那笔赃款,都被他怎么洗了?都给舒洵赔债的话,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洗干净了,其他的事情,不用我明说了吧小纪总。”
  纪冉川目眦欲裂,纪寒礼的每一句话都宛如尖刀凌迟着他的全身,“不,不可能,舒洵明明说过他很爱我的,不可能和其他人……不,不可能,你在说谎,你在栽赃舒洵,是你,分公司原来一直在你手里,那笔赃款是你故意留给我的,你早料到爷爷会把公司交给我,纪寒礼,光经理是你收买的,你想逼我让出公司,你还是不死心,你想让我跟纪家彻底断绝关系,你根本不想让我得到纪家的一分一毫。”
  纪寒礼面色微动,在听到纪冉川提到他爷爷时,他忽然张开嘴巴大笑起来。
  纪松林明明是纪寒礼的父亲,却对纪冉川如此宠溺,甚至还将他一手管理的公司轻而易举便转到了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名下,那最后,是不是整个纪姓集团都会交给纪冉川!
  纪家所有的产业,哪项不是他费尽心血拼出来的,最后的乘凉者却变成了纪冉川?这叫纪寒礼怎么可能容忍。
  纪冉川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他真后悔gladys生下纪冉川时没直接将这臭小子掐死。
  纪冉川分走了他妻子对他的在意,还霸占本该属于他的父爱,纪寒礼这辈子最痛恨的人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这种话说出去恐怕还会叫人笑话。
  纪寒礼笑到眼角湿润,终于在最后一刻肃正了表情,他的目光狠毒,心底不断嘲笑着纪冉川和舒洵愚蠢。
  要不是几年前舒洵主动找上他,出演了一台好笑至极的拿钱走人戏码,让他确定他这个傻货儿子这辈子算是真正栽到舒洵身上了,纪寒礼也不可能想得利用舒洵来牵制住纪冉川。
  他栽赃的那位光经理,是纪氏集团的忠心耿耿的元老,换言之是纪松林安排监视公司一切动向的眼线,不过一年前光经理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去国外治疗了,纪寒礼刚好叫了自己的人去顶替他的位置,并用光经理的名义向孙伟平投钱,并让光经理声称与舒洵的关系亲密,甚至一度到“包养舒洵”的程度。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今天。
  “一切都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永远离开纪家,舒洵只是一个牺牲品,你最心爱的人,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似是看见纪冉川手指上的戒指,纪寒礼冷笑一声,接下里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防线:“只要有我在,舒洵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纪家的家门,纪冉川,你永远都别想过好日子。”
  “自己选吧,是我把光经理包养舒洵的事情曝光,让他俩做你分公司的替罪羊,还是你将公司自愿交还给我,然后永远滚出纪家!”
  纪冉川尚且还在发烧,纪寒礼却宛若没看到他般迈着步子离开。纪冉川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上,似是难忍头痛。
  他的身体不断抖动着,可当门外引擎声响起,保镖载着纪寒礼离去,纪冉川忽然神色一凛,甚至冷笑起来,下一秒他忽然从包里拿出那个一直在通话界面的手机,
  “喂,光叔,听到了吗,纪寒礼已经亲口供出所有真相,你的国外旅行到此结束,回来接手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