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急忙又问梁桉:“你今天是不是跟姓徐那小子见面了?”
  梁桉擦干眼泪:“见过了。”
  “怎么样?”
  梁启仁眼里的期盼清晰可见,梁桉不忍打击他,选择隐瞒事实:“还行。”
  “那就好。”梁启仁像是松了口气,靠回枕头继续说,“你要相信爷爷,爷爷的眼光绝对不会错,这个人靠得住,能照顾好你。”
  梁桉又想哭了,莹莹的泪滴挂在脸上,他倔强说:“我不需要人照顾。”
  “要的要的。”梁启仁哄他,“其他事都由你,这件事上你得答应爷爷,觉得不错就早点结婚。”
  梁桉再任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违逆梁启仁,他也哄着梁启仁,点点头,又说:“万一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
  在他传统且单纯的爱情观念里,进入婚姻一定要是相互喜欢的。
  梁启仁瞪起眼:“他敢不喜欢你,除非他眼瞎!”
  那晚最后,梁启仁又把遗嘱内容跟梁桉详详细细絮叨,直到梁桉完全记住。
  看着梁启仁睡着,梁桉才离开病房,对等在外面的于诚说:“于伯,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于诚想说什么,梁桉疲惫地摇头:“不要让人跟着我。”
  于诚见他这副状态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这个节骨眼不能再出事,坚持说:“小少爷想去哪儿,还是我让人送你去吧,这么晚去哪里都不方便。”
  另一头,徐柏昇坐在明亮的餐厅,期间竟没有一条电话和信息,叫他难得悠闲地享受了一顿不受打扰的晚餐。
  米饭和汤吃光正好七分足,徐柏昇不会浪费,也不会让自己吃饱。
  笑容满脸的经理殷勤地为今晚的大金主开门,徐柏昇步入夜色,发现自己那台全新库里南的车门被撞瘪了一块。
  肇事者是一辆电动车。
  车主是这个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看像是外卖员,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见徐柏昇靠近,小男孩紧张地拽住父亲的衣角,然后睁大眼,从光亮的皮鞋到笔挺的西装,目光最后落在了徐柏昇没有表情的脸上。
  中年男人蹲在车边,正懊恼地揪头发,腾地站起来,面对高大的徐柏昇不得不仰起头,紧张地叙说原委。
  徐柏昇听明白了,父子俩骑车经过,小孩子看到灯火通明的餐厅,原本空荡荡的肚子更饿得慌,吵着要吃饭,做父亲的一时分神才会撞上他的车。
  原本还在心疼电动车的车头撞坏了,结果一看撞到的那台车的车标,做父亲的立刻意识到麻烦了。
  父子俩蹲在马路边,守着一台发动不了的电动车,等徐柏昇出来。
  “真对不起,对不起……”中年男人一遍遍重复,他说车子多少钱他可以赔,他的脸色涨红,声音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他感到大祸临头。
  小男孩紧紧攥着父亲的衣服,眼眶里盛满恐惧的泪水,突然折下身体对徐柏昇鞠躬:“对不起,都是我不听话,请你……请您不要怪我爸爸!”
  徐柏昇看着那弯下去的幼小脊背,静了两秒,平静地说:“好,我接受了。”
  父子俩齐齐愣住。
  徐柏昇走到车边查看瘪下去的车门,这种程度的损坏估计整扇门都要直接换掉,但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想看到只一扇车门就把一个孩子的脊背压弯。
  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来拖车,徐柏昇在习习晚风里走到街角的站牌,身体得以休息,精神也该充电。他运气好,很快就有一辆叮叮车驶过来。
  那对父子的电动车不能骑,父亲想把孩子先送回家再来推车,恰好也要坐这趟车。他们站在离徐柏昇很远的地方,上车时才往前赶,徐柏昇正要掏钱投币,做父亲的见状忙说:“我帮您付吧。”
  他语气哀哀切切,恳求地望着徐柏昇,仿佛只有徐柏昇肯接受他付车费,他才真的相信徐柏昇不会跟他计较。
  “好啊,那谢谢了。”徐柏昇把钱包收起来,顺着楼梯上了双层巴士的二楼。
  然后看到了一个叫他意外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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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开更啦,还是晚六点,存稿很多,应该可以日更[红心][红心][红心]
  第5章 不期而会
  同满城盛开的紫荆一样,叮叮车也是滨港特有的一张名片。
  梁桉对滨港的认识就始于叮叮车,这种会发出叮叮声的双层巴士自他记事起就有了,梁启仁会给他包车,把车的外壁涂成他喜欢的图样,然后带他一起乘坐。
  车子领着他穿梭过滨港的大街小巷,从高楼林立的繁华cbd,到老旧古朴的民居区,从高档西餐厅到街边小食店,路过大人孩子都喜欢的海洋馆,驶过屹立百年的四柱牌坊,从朝霞到日暮,从春夏到秋冬,在时空的变换里一点点完成他对这个城市的认知拼图。
  从医院出来,于诚派车送他,梁桉看到叮叮车的站牌就喊停,勒令保镖不许跟随,然后趁所有人反应不及,跳上了进站的一辆车。
  他没看这辆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呆着。
  但现在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感觉身材异常得高,梁桉瞥了一眼就迅速将脸转向窗外,不想让斑驳的泪痕被他人窥见。
  他竖起耳朵,听见对方走到他身后,应该是隔了几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叮叮车重新启动,街景如电影镜头跟着变换,梁桉抬手去关窗户,他刚才将车窗拉得很大,这会儿上层不止他一个人了,他不想吹到别人,于是将玻璃合上只留手指粗的缝隙,然后靠在塑料座椅上,怔怔地望着外面出神。
  徐柏昇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看向前方,印象里认识的人都说滨港很大,但或许其实很小。
  优越的视力让他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清前排的人。他看到了齐肩的头发被风吹起,看到一只手抬起将头发拨到脑后,看到那只手的手背在面颊上擦了一下。
  徐柏昇并不打算做什么,也将头转朝窗外,直到听见有脚步朝他靠近,他回过头,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怎么了?”徐柏昇和蔼问。
  小男孩双手背在身后,睁着机灵的大眼睛,冲徐柏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抿嘴看他不说话。
  徐柏昇笑,小男孩也笑起来,露出一侧酒窝,他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既害怕,也感谢徐柏昇的大度。
  徐柏昇原本不打算多说,想了想,还是道:“以后要注意,父亲骑车的时候不要干扰他,否则很容易造成事故。”
  他还想说得更多,比如世间绝大多数事情都能用钱解决,想要摆脱为钱烦恼的困境就要努力挣钱,但孩子的脸还那样稚嫩,他便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小男孩说完还是没走,父亲叫他要知恩图报,他认真问徐柏昇,“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徐柏昇看他一会儿,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条叠得整齐的手帕,然后无声地指了指前排坐着的人。
  小男孩很聪明,不用徐柏昇明说就懂了,拔腿就要跑过去,徐柏昇拦住他,手指竖起抵住嘴唇,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男孩睁大眼,明白了徐柏昇的意思,但又好像不太明白。徐柏昇看他攥着手帕往前排跑去,然后停下,一只手抓住座椅靠背,另一只手将手帕递过去。
  梁桉有些惊讶。
  “哥哥,这是给你的。”小男孩对梁桉说,看清楚他的脸后嘴巴都张大了,忍不住又说,“哥哥,你好漂亮。”
  梁桉破涕为笑,不忘礼尚往来:“谢谢你,你也很可爱。”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往后排望,想告诉徐柏昇自己完成了任务,他左看右看,惹得梁桉也回头。手帕干净柔软,然而后排空荡荡,刚才上来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
  那天过后,梁启仁精神奇迹般好起来,一好就闲不住,探视的人络绎不绝,股东董事刚走,律师又踩着他们的脚后跟到来。梁桉站在病房外看到梁启仁神情严肃地吩咐着什么。
  律师出来时还跟梁桉打招呼,叫他“小梁先生”。
  “廖伯伯,叫我梁桉就行了。”
  梁桉在外人面前一向很乖,虽然廖敏荃拿钱办事,但他并不会觉得高人一等并由此态度傲慢。这种礼貌并非伪装,而是发自内心,廖敏荃阅人无数,不会看错。
  这一声称呼让廖敏荃很舒坦,梁桉寒暄几句就进去病房,廖敏荃想,如果换作梁家其他人,只怕早已紧盯他公文包里的文件,少不得一番纠缠。
  梁启仁正戴着老花镜趴在病床架起的桌板上写字,梁桉悄悄靠近,一来想吓吓他逗个趣,二来也好奇祖父这么专注在写什么。姜还是老的辣,没等他靠近梁启仁就发现了,把纸往背后一藏:“干嘛?”
  梁桉不做声,嘻嘻笑,趁梁启仁放松警惕去抢,梁启仁快一步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