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桉猝不及防和站在外面的人打了照面。
  他愣了两秒,擦着徐柏昇的肩膀,又掠过旁边满面惶恐的经理,疾步往外走。
  走廊站满听到动静出来围观的客人,梁桉面色铁青,刚过转角,大伯母和梁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拦住他。
  大伯母嗓子比平时更加尖细:“怎么了怎么了?我就是接个电话,怎么闹这么大动静?”
  她拉住梁桉往回拽:“我们回去接着把饭吃完啊。”
  梁邺也来抓他,梁桉陡然爆发,一下甩开梁邺的手:“滚开,不要碰我!”
  围观的人墙将他堵在中间,徐柏昇站在最后,比所有人都要高,所以梁桉一下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徐柏昇比旁人更漆黑更冷漠的眼神。
  梁桉自己推开一条路,从茶楼离开了。
  茶楼临街,出了门就是五光十色的闹市,梁桉往人多的地方走,走过两条街,急剧的心跳才得以缓和。他在街头漫无目的地向前,夜晚的凉风刮过脖子和脸,才发现太匆忙忘记拿外套,不由裹紧双臂,突然身后传来汽车鸣笛,不大,但足以让他如惊弓之鸟吓了一跳。
  回头看,一辆劳斯莱斯在后面跟着他。
  见他停下,那辆纯黑的魅影也如暗夜幽灵般靠边,梁桉看那车门打开,徐柏昇走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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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红心]
  第9章 并非良配
  竟然是徐柏昇。
  梁桉还记得最初听到这个名字,他专门问梁启仁这三个字怎么写,徐家之前有过这么号人物吗,他再迷糊也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梁启仁打哈哈,说他记性真不怎么好,又说英雄不问出处。
  他露出好笑的表情。
  那日柔软的阳光照进病房,他趴在梁启仁床边,无聊地研究徐柏昇的名字,偷偷查日头底下一个升怎么念,总觉得这个日把原本的升都压扁了。
  他还发现徐柏昇的柏同他的名字一样都以木为边,便说给梁启仁听,梁启仁脸色不大好,告诉他那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直起身。
  “我给你取这个字,是希望你像树一样做一个正派直立的人,一辈子都平平安安。”梁启仁难得正色,“他们徐家的木,那都是封建迷信,害人不浅。”
  等他追问什么封建迷信时,梁启仁却是摇头,表情讳莫如深。
  徐柏昇。梁桉站在原地想,怎么是他。
  梁桉还处在方才惊魂未定的状态中,脸色不太好,眼神也透出警惕来,看着徐柏昇走向他。
  徐柏昇在社交距离停下,梁桉上回就发现姓徐的比自己要高,于是抬起下巴,妄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
  许是夜色太暗,徐柏昇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马路上声响嘈杂,梁桉不能确定,听他问:“要去哪儿?”
  口气好像两人很熟似的。
  梁桉都快对这问题有阴影了,没有回答,徐柏昇就见他在上衣和裤子口袋里一通找,终于摸到手机,随后露出烦闷的表情。
  竟然没电了。
  徐柏昇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梁桉往他看了两秒,咕哝出一声“谢谢”,接过拨了一串数字,接通后发现拨错,对着电话那头连声道歉,换了一个尾号继续拨,这回终于对了。
  他是打回梁家大宅的,恰好于诚接听,于诚正因为司机没接到他着急,忙问他在哪儿。梁桉四处看看,他这几年多数时间在国外,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
  徐柏昇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伸手道:“我来说吧。”
  梁桉把手机递过去时,碰到了徐柏昇温热的指尖。
  徐柏昇跟于诚说了个具体位置便挂掉电话。
  梁桉这会儿彻底冷静下来,对徐柏昇说:“我家司机要来接我了。”
  言下之意徐柏昇可以走了。
  徐柏昇自然听懂了,笑笑说:“我没什么其他事,陪你一起等吧,就当弥补那天迟到。”
  梁桉再次朝他看去,徐柏昇打着领带西装革履,好像要赴一场重要宴会,在夜晚闪烁的灯河中看起来十分英俊。他的话揭开了梁桉心里那点不愉快的源头,也变相暗示了两人之间潜在的另一层关系。
  “进车里等吧。”徐柏昇说,“你的车估计有一会儿才能到。”
  梁桉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徐柏昇拉开门后,他就坐了进去。
  徐柏昇从另一侧上车,砰地一声门关上,外面的车水马龙便全被阻隔,车厢内静到落针可闻。
  梁桉目视前方匆忙路过的行人,起初没有说话,但维持沉默于教养不和,可奇怪的是他刚一坐进这车里,积蓄的疲惫悉数上涌,仿佛这封闭的空间给了他某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提不起力气跟徐柏昇周旋,于是低声说:“徐先生,我想休息一会儿,希望你不要介意。”
  徐柏昇道:“当然不会,你随意。”
  又问:“要不要我放点音乐?”
  梁桉轻轻点头,很快,乐声响了起来,是调子舒缓的轻音乐,他闭上眼,感觉鼓胀的太阳穴逐渐松弛。
  徐柏昇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让助理江源把今晚原先定好的饭局取消,改约另外的时间。点击发送后,他往副驾看了一眼,今晚的相遇纯属意外,而他在那个时间路过那扇包门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一切只能以“巧合”二字来解释。
  徐柏昇无声地放出视线,又无声收回,好像流星滑过夜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拿起平板开始看文件。
  一刻钟后,梁家的车到了,于诚跟着来,在看到驾驶座上的徐柏昇后愣了愣,没有上前。
  徐柏昇也看到了于诚,以及于诚身后那辆他曾在机场见过的白色幻影。
  他放下平板,转头往副驾看去,梁桉还闭着眼,睫毛垂落,头发散开来卷曲在修长的颈侧。他双手抱在身前,呼吸带动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徐柏昇刚靠过去他就睁开眼,漆黑的眼珠警醒地盯着徐柏昇,徐柏昇知道他没睡着。
  徐柏昇以侧身的姿势同他对视。
  马路边的霓虹灯笼罩住那张脸,好像彩色油蜡在一块光滑白皙的画布上肆意涂抹。
  徐柏昇靠回去座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说:“你司机到了。”
  *
  梁桉回到家时,大伯母和梁邺已经先一步到了,正拉住梁琨抱怨他刚才的“没教养”。
  “那么多人看!”大伯母恶人先告状,涂了指甲油的两只手满天飞,“真的脸都丢光了。”
  梁邺也皮笑肉不笑地抱臂冷哼。
  梁琨刚从公司回来,正烦得要命,坐在沙发上不耐烦地听着。
  大伯母继续说:“人家一直说想认识小桉,说了好久了,我们就做个好人牵个线喽,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好?现在在外面不靠朋友靠什么?”
  于诚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就要上前,梁桉拦住他,走过去朗声说:“确定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吗,不是收钱收到手抽筋?”
  梁琨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梁桉道:“我也想知道,梁邺是收了人家多少钱才骗我去陪人吃顿饭。”
  梁琨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站起来就是一巴掌甩过去:“畜生!你竟然敢收钱让你弟弟陪别人吃饭!传出去我的脸还有地方搁吗?”
  梁邺被打得趔趄,倒地时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茶水便淋淋漓漓湿了一身。他捂住脸抬起头,眼里冒出羞愤的怒火,也冲梁琨吼起来:“就是跟人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怎么就不行了?就他金贵?爷爷在的时候全家人都让着他,但现在爷爷不在了,我们还捧着他?大不了我把钱分他一半总行了吧?”
  梁琨气得说不出话。
  大伯母也被吓住了,去拉梁琨衣袖:“什么陪吃饭这么难听啊……”
  梁琨甩开她精心保养过的手,阴沉的眼神射过来,她不敢再说,过了一会儿才又怯怯辩解:“人家出了2000万呢,就吃一顿饭,也不用做其他事的……”
  这回轮到梁琨惊讶了,他吃惊地望着这个目光浅薄上不了台面的妻子,又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梁桉,上下来回地打量,宛如在给一件物品估值。
  梁桉攥住了双手,感到阵阵心寒。
  他情不自禁往楼上看去,楼梯上还挂着早前过年时他和梁启仁一起选的挂饰,喜庆的灯笼犹未褪色,但再也不会有梁启仁从上面走下来给他撑腰了。他知道他不能退让,今天是吃饭,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他的退让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梁琨松开领带随手扔给工人,又大喊着要“茶”,工人忙重新沏一杯小心奉上。
  梁琨坐回沙发喝一口茶水,翘起腿看着梁桉说:“小桉,这就是你小题大做了,商场上吃饭应酬都是家常便饭,人家诚心请你吃顿饭,你不该这么大反应。”
  大伯母趁机道:“就是就是,都是知根知底,又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