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的手白皙细长,柔若无骨,一看就是一双养尊处优没吃过丁点苦的手。徐柏昇突然想,当年那个在他课本上胡乱涂抹的人,应该也有这样一双手。
  一双灵动的,狡黠的,搅乱一池春水后利落抽身的手。
  徐柏昇突然喊了一声:“梁桉。”
  梁桉和david同时朝他看。
  徐柏昇不太绅士地点点手表。
  梁桉直接说:“要这个。”
  徐柏昇试戴了同款,他手掌比梁桉大,指围也比梁桉长。
  david将两枚戒指收进盒子里,对梁桉说:“我帮你包起来。”
  梁桉到底没克制住,又点了几样:“这些也都包起来。”
  徐柏昇往他看了一眼。
  梁桉察觉到了,并不打算解释。
  david很快回来,除了戒指,还额外包了一盒巧克力以及一瓶品牌经典款香水,他注视着梁桉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你不怎么用香水,但这是我权限范围能送你最好的了,等我升了店长就能送你更好的,我会努力。”
  徐柏昇眼锋扫过,那名年轻男销售目光盈盈,饱含殷切,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
  梁桉没有拒绝,笑眯眯收下了这份心意,徐柏昇站在旁边,两指夹着卡片插.到两人之间。
  david刚要双手接过,梁桉阻止了,他有些诧异地往徐柏昇看,随后拿出自己的卡放在托盘上,说:“我来吧。”
  买了这么多,他当然不能,也用不着徐柏昇花钱。
  刚才买衣服是徐柏昇刷卡,戒指就由梁桉买单,有来有往,泾渭分明,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这很公平,徐柏昇心里想,从容收回了卡。
  梁桉要回酒店,徐柏昇送他。
  坐在车里,徐柏昇频频往后视镜看,梁桉也回头,看了一眼占满后座的包装袋,又看向徐柏昇:“怎么了?”
  徐柏昇问:“你跟那个导购很熟?”
  “算吧。”梁桉问,“有什么问题吗?”
  徐柏昇没有说话。
  梁桉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好像找到徐柏昇兴致不高的原因,他问:“你不喜欢他?”
  徐柏昇皱了皱眉,没说话,梁桉接着问:“因为他是gay?”
  david当初就是因为性取向被同事排挤,他的穿着和举止其实很明显,梁桉猜徐柏昇应该是看出来了。
  “不是。”徐柏昇打右转灯拐上另一条街,劳斯莱斯傲慢地超过一辆白色丰田,“性取向是个人自由。”
  梁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徐柏昇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场联姻太过仓促了。
  梁桉向来直接:“我还没问过你,你……你喜欢异性还是同性?”
  “你呢?”徐柏昇反问他。
  梁桉撇嘴,就知道徐柏昇不会正面回答,这人当真一点亏不吃。他想到了他曾经用过的那些小玩具,虽然他没有经验,恋爱没有,做.爱更没有,但……他应该是喜欢男人的吧,而且他喜欢强壮的,身体热,力气大,能单手将他抱起来压在墙上的男人。起码在他的幻想里是这样。
  但他不想告诉徐柏昇,于是说:“我应该都行。”
  徐柏昇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
  梁桉问:“你呢,你还没回答我。”
  “叮——叮——”
  到路口,挂着红灯,徐柏昇停下来。恰好一辆叮叮车从横向的车道慢悠悠驶过,梁桉看过去,双层巴士的车身涂成夸张的红色,画着好几个爱心,还写着一行英文字——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u"。
  中文叫做“此情可待”。
  徐柏昇盯着那行字。
  红灯转绿,蜂鸣急促,行人们动起来,徐柏昇踩下油门,他谨慎说:“我也都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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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红心]
  第14章 乳酪咖啡
  梁桉下车时忘记拿后座的东西。
  徐柏昇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梁桉回头,神情茫然,门廊下的微风将他不知何时散开的头发吹到扬起,发丝调皮地擦过脸。徐柏昇张开的口又闭上,最后也没提醒他,看着他走入金色的旋转门,随后在自己副驾座位上发现了一根皮筋。
  仿佛什么危险物品,徐柏昇拇指同食指小心地捏起那根黑色皮筋到眼前,打开置物格丢了进去。
  徐柏昇回了徐氏寰亚,拎着被梁桉遗落的购物袋,大包小包,所过之处收获无数惊讶的注目。
  梁桉是第二天才想起来,给徐柏昇发信息问他的戒指。徐柏昇正在开会,只扫了眼,手机搁回桌子上,继续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对面墙上的投影,听手下项目经理的汇报。
  没多久,手机屏幕又亮一下,这回徐柏昇只垂了下眼皮,没有去碰。
  助理江源在旁边做记录,往他看了一眼。
  散会后,徐柏昇走回办公室,拿出手机,看过梁桉信息后单手打字回复他——是吗,我没注意,待会儿去车里看看。
  他从一众长的一样的购物袋里精准地找到了装香水的那袋,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去,叫人送去梁桉的酒店。
  协议在两天后拟好了。
  徐柏昇发给梁桉,梁桉想了想,找到廖敏荃帮忙。廖敏荃做了梁启仁二十多年的律师,梁桉很信任他。
  廖敏荃看过后提了几处修改,还问梁桉何时签字,他可以陪同到场,免得徐柏昇临时提一些不利的内容。
  梁桉同徐柏昇约好时间,隔天下午,他先叫司机去接廖敏荃,然后去徐氏寰亚。
  梁桉早到了几分钟,没在车上等,而是下了车,站在廖敏荃律所楼下的喷泉旁。廖敏荃刚从楼里出来就看到梁桉,站在晶莹喷洒的水珠旁边,适才同一个难搞客户纠缠的烦躁顷刻消散。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梁启仁病房宣读遗嘱,廖敏荃见梁桉明显消瘦,叫他注意身体,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廖敏荃看他长大,不免怜惜:“不管你做什么,梁董都希望你能开心。”
  梁桉点头:“我明白,谢谢廖伯伯。”
  到了徐氏寰亚,徐柏昇的助理在楼下接他们,将他们引进办公室,徐柏昇的律师也在。两人带着各自的律师,围着沙发旁的茶几,从太阳高挂谈到西斜,约定了双方各自婚前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为各自所有,以及两人在这段合作婚姻里的权利和义务。
  一切谈妥,梁桉突然提出一个问题,他看着徐柏昇,谨慎措辞:“徐先生,我们需不需要为这段婚姻设置一个期限?”
  徐柏昇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得深沉,他从不轻易暴露底牌,于是十分绅士地问梁桉:“你希望是多久?”
  梁桉垂眸思考,他面对窗户,徐柏昇看到了他长睫上的阳光,听他说:“那就两年吧,如果……”他欲言又止,抬眼看向徐柏昇,后面没有说了,但徐柏昇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补完了余下的内容:“当然,如果这期间有其他变故,你可以随时向我提出来。”
  梁桉没想到徐柏昇答应得这样痛快,一转念,徐柏昇或许比他更有理由,毕竟徐柏昇心有所属。
  他脸上挂着愉悦的微笑,对徐柏昇说:“你也可以随时向我提出来,我会配合去办手续。”
  “嗯。”徐柏昇语气淡淡,貌似接受了好意,两位律师商讨了一下新增条款的内容,出去打印,办公室只剩他们二人。
  一时安静。
  徐柏昇不打算说客套的废话,拿起手机,垂下的视线里,梁桉光脚穿一双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吸烟鞋,裤腿拉上去一截,白皙的脚踝露了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梁桉也在看他,梁桉盯着徐柏昇光亮的黑色皮鞋和和一直延伸到西裤里面的黑色西装袜,随后像是反应了过来,转而去看旁边。
  合同打好,各自签名,然后交换,又分别在对方的签名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徐柏昇起身,伸手:“合作愉快。”
  梁桉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也说:“合作愉快。”
  徐柏昇松开了手,梁桉不自觉勾了一下手指,徐柏昇的手很大,也很热,握得很用力,手掌完全贴合,连着手指的心也像是被握住似的,触感久久不散。
  两个律师先走了,梁桉留下,还有一些细节要跟徐柏昇商量,他让司机先送廖敏荃,然后再回来接他。徐柏昇告诉了他公寓的地址和门锁密码,欢迎他随时把东西搬过去。
  “等注册过后再说吧。”梁桉道。
  徐柏昇依旧绅士:“随你。”
  梁桉打量徐柏昇这间办公室,他说:“我以为你会挑个隐蔽的地方。”
  徐柏昇已经走回办公桌后面,闻言笑道:“越是不想让人知道,就越要大大方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多想,顶多当我们在约定婚前财产。”
  梁桉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在心里默默记下。
  “要不要喝杯咖啡?”徐柏昇突然问。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