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有人都觉得他进公司是闹着玩,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放弃,他偏不,但也的确无从下手。
  梁桉开始在复印机旁边走来走去,假装路过,看到别人复印资料就问能不能给他一份。他长相实在优越,面对面请求时,态度那么诚恳,没人能拒绝,只要不涉重大事项一般都会答应。
  部门主管叫曾家明,有时候召集全部的人开会却单独漏掉梁桉,梁桉索性不关门,看到他们去开会,也拿着笔记本跟上。
  他坐在最后排的角落,笑眯眯跟曾家明说不用管他,该怎么开就怎么开。他本就年轻,长相又偏幼,往那里一坐,却仿佛天生就该发号施令。
  曾家明有些犯怵,碍于他的身份也不敢真把他赶出去。
  这天晚上梁桉在友谊大街一家西班牙餐厅吃饭,恰好碰到廖敏荃带着律所几人聚餐,梁桉主动去打招呼,顺手买了单。
  吃完饭,他端一杯餐后甜酒站在露台吹风,不知道是不是侍者开错了,尝起来有股涩味。
  月亮隐去踪迹,乌云罩顶,路旁的紫荆花树只得模糊的黑影,他站在米白色雕花栏杆前,晚风将头发往后吹。
  廖敏荃这时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梁桉举起同他碰了一下。
  廖敏荃不仅是梁启仁的私人顾问,他的律所也代理梁氏的法务,这家餐厅离梁氏不远,梁桉理所应当以为他是去梁氏。
  廖敏荃却道已经不再代理。
  “为什么?”梁桉不解。
  廖敏荃耸肩,口气无奈:“梁总有自己的律师,并不需要我。”
  梁桉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梁琨当家做主,梁启仁的旧部要么收编,要么放逐。
  梁启仁去世还不到三个月。
  梁桉心脏往下沉,却振作笑容对廖敏荃说:“廖伯伯那么厉害,不愁没客户,以后的生意一定更加兴隆。”
  廖敏荃在这个人心浮躁的社会摸爬打滚,见惯了虚情假意,分得出是场面话还是真心祝福,他举起酒杯又同梁桉碰了一下。
  “小梁先生,”他目光转朝前方,似有深意地说,“有时候眼前看似是黑夜,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说不定就在前方了。”
  廖敏荃先走了,梁桉慢吞吞喝光酒,风衣裹住一身西装,走去街角站牌想等叮叮车,等了好久没车来,保镖大概看不下去,派一个人过来告诉他,他才迟钝地去看站牌,发现早错过了末班车。
  保镖冒了个头又隐回暗处,梁桉感觉有些热,摸到皮筋将头发扎起来,又脱掉风衣搭在臂弯,沿深夜无人的街道慢慢前行。
  夜深人静,鸟雀都归了巢,无论庙前街的小吃摊还是中环广场的奢牌店都关门大吉,叫他想花钱都没处去。
  还好碰见一个老奶奶推车在卖钵仔糕,车顶悬着一个发乌的灯泡,摇摇欲坠的光线下,梁桉看清还剩大概十几个,他兴高采烈地全买下来,自己吃一个,剩下的给了保镖,想了想,又问保镖要回来一个,装在袋子里拎在手上。
  就这样走到徐柏昇公寓楼下。
  以往梁桉回家,徐柏昇通常不在,甚至他睡着也没回来,第二天他醒来时,公寓也没有人,唯有晨光慷慨地造访。他只能通过门口拖鞋摆放的位置来判断徐柏昇有没有回来住过。
  徐柏昇绝大多数时候没有回来。
  梁桉就会把他的两只拖鞋踢开一点,又觉得猫咪的头和身子分离好可怜,蹲下去重新摆正了。
  今天玄关垫子上没有拖鞋,只有一双擦得很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这还是头一次他比徐柏昇回来得晚。
  梁桉于是往楼上望,徐柏昇的卧室和书房门都关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但肯定没睡觉。
  他食指勾着装钵仔糕的袋子,慢吞吞往楼梯上走,故意发出声音来,他想如果徐柏昇开门,他就把这个钵仔糕给他吃。
  可直到他走完那二十多级台阶,徐柏昇也没开门。
  他左转回了自己卧室,关上门,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口一口把凉掉的钵仔糕吃完。
  走廊里黑暗弥漫,片刻,右侧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明亮的光线如瀑布般倾泄而出。
  徐柏昇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很快又关上门,一切便恢复静谧。
  书房的桌子上架着好几台显示屏,红绿曲线以极快的速度在波动,现在只是开盘前的集合竞价,徐柏昇已经提前锁定胜局。
  他走到窗户前站定。
  窗外就是滨港价值百万的夜景,钢筋水泥构造的摩天楼群灯光闪烁,编织出一场纸醉金迷的梦,徐柏昇透过玻璃看过去,只感到一片华丽的冰凉。
  梁桉还是每天早早去梁氏,晚上到点下班也不走。
  就这样坚持,加上时不时咖啡蛋糕的轰炸,效果显著,等再去茶水间听闲话时,已经出现了好几道偏向他的声音。
  梁桉为此心情愉悦。
  然而有些人天生满怀恶意,说他收买人心,梁桉这回没再客气,直接走进茶水间,同那人说以后买的咖啡请他不要喝了。
  “我的钱不想用来收买你这样的人心。”
  恩威并施的效果意外地好。
  心里到底不舒坦,中午跑去找家店扫货,又去米其林包场吃了一顿没人打扰的午饭,然后回公司。
  凭借听到的看到的,梁桉硬是自己搭起业务框架,再一点点往里填充血肉,然而进展缓慢,也不是长久之计。
  走在中环广场,四面高楼耸立,围成密不透风的墙。梁桉抬头望,仿佛陷在深井中。
  如此度过一个月。
  转机不期而至,来得猝不及防,不仅超过他,更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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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玫瑰]
  第22章 天堂来信
  那天恰好是梁桉进公司一个月。
  梁氏每个月要开一次例会, 所有股东高管都会参加,梁桉便求梁瑛带他去,保证只坐在角落不说话。
  梁瑛答应了, 梁桉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但进来的股东还是看到他, 一个两个都围着他。梁桉其实也没说什么, 却总能逗得这些在商场沉浮大半生的人捧腹大笑。
  “姑姑带我来, 让我跟着学习。”梁桉表现得很乖, 姿态谦逊,往梁瑛身后站,梁瑛便露出笑容。
  梁琨进来后看见,脸色不是很好,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刚才还满脸笑容的几个老董事立刻皱眉, 梁瑛的笑容就更深了,让梁桉坐在她身后。
  高管们逐个汇报。曾家明也在,轮到他发言时, 梁桉发现他的汇报里有项关键数据有错,好像多米诺骨牌,后续项目造价、工期都会跟着出错,非同小可。
  梁桉选择沉默, 会后跟曾家明说, 曾家明没理他, 他不得不去找梁琨, 依旧被秘书拦住,只能去找梁瑛。
  梁瑛看不惯曾家明这根墙头草很久了,如果能就此拔掉当然最好, 她带梁桉去梁琨办公室,她不自己说,让梁桉来说。
  梁桉往坐着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梁瑛看了一眼,站在梁琨办公桌前说出自己的判断,遭梁琨嗤之以鼻。
  “你才来几天,你懂什么?”
  梁琨心里正烦,他当初让梁桉进公司是为讨好徐昭好向银行贷款,但徐昭这个老滑头推三阻四就是不肯给他牵线。
  梁琨只得另想办法,对梁桉也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何况早上会议室那一幕叫他心生警惕。
  他松松领带,往后靠进皮椅里眯起眼,神情倨傲地盯着梁桉:“公司不是游乐场,也不是托儿所,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明天起你不用来了,回家收拾行李跟徐柏昇出去度蜜月吧。”
  梁瑛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梁桉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他明白梁瑛不会为他争取,他还想据理力争:“我走可以,不过就是大伯你一句话的事,但是曾家明的数据的确不对,如果照着推进,损害的是公司的利益!”
  “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梁琨面露愠色,不打算听他再说,打内线就要让秘书进来轰人。
  梁桉上前按断他的电话:“你要是不处理,我就去董事会告你的状!”
  梁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董事会?你有什么资格参加董事会?你还当是你爷爷在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秘书进来说有访客。
  “谁?!”
  秘书被梁琨的脸色吓到,支吾:“是、是廖敏荃大律师。”
  一个小时后,梁琨办公室。
  大伯母和梁邺到了,何育文也从外面赶回来,所有人到齐。
  梁琨跷着腿,神色不耐,点了点手表冲廖敏荃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廖大律师,你把我们所有人叫过来搞什么名堂,你知不知道我的一分钟值多少钱?”
  廖敏荃也不客气:“梁总,我一分钟价格也不低,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我也不愿意来你的办公室。”
  梁琨神色更加阴郁。
  梁瑛同何育文坐在一起,脸色同样不是很好,问:“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