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梁桉听出这几句话里压抑的情绪,心里不是滋味:“那你会想报复吗?”
  徐柏昇仿佛诧异,目光终于投向梁桉,像往常那样反问:“你会吗?”
  梁桉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好像灵光一闪,他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一直负责的项目被抢,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会理论,会气愤,但报复……”他顿了顿,“应该不会吧。”
  梁桉去看徐柏昇,徐柏昇回避了他的视线,只是借光看一眼手表,然后问:“你怎么还不睡?”
  梁桉撇嘴:“我就要睡了,但我怕我明天起不来,你记得叫我。”
  徐柏昇道:“我明天会起很早。”
  “干什么?”
  徐柏昇不太情愿地告诉他:“跑步。”
  “跑步吗?”梁桉有些兴奋,想了想,“我也要跑,你叫我。”
  他身体往外探更多,整个上身一多半都悬在床外,徐柏昇担心他随时可能掉下来,只得嗯了一声。
  梁桉又喊:“徐柏昇。”
  大概五感也会此消彼长,光线压抑了视觉,徐柏昇的听觉就变得敏锐,他发现他能从梁桉的声音里分辨出他的情绪,这声音里的情绪是不满。
  他深呼吸:“知道了,我会叫你,梁桉。”
  梁桉满意了。
  徐柏昇不再管他,翻身面冲门口:“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说完床上的人就没了动静,很快,徐柏昇感到后背一沉,手往后探,摸到一个枕头。
  他抬手又把枕头扔回了床上。
  不知碰到了哪里,梁桉发出惊呼,徐柏昇立刻后悔,毕竟是戴最轻的眼镜都会在鼻梁压出印子的小少爷,谁知道比豆腐还软的枕头会不会在他身上磕出伤疤,他可不想半夜送小少爷去医院。
  枕头又扔了下来,正中徐柏昇的怀里,随后传来刻意翻身的动静,梁桉原话奉还:“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徐柏昇静静坐在黑暗里,看着梁桉的背影,又越过那道背影去看纱帘外朦胧的夜。
  他一动不动,如一尊英俊的雕塑,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梁桉睡着了。
  看似警惕,实则对徐柏昇根本毫无防备。
  徐柏昇晦涩般笑了一下,他把怀里的枕头拿开,躺下,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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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第32章 叫醒服务
  逢山开道, 遇水搭桥,徐柏昇在商场上难逢敌手,也鲜有败绩, 叫梁桉起床绝对算他遇到过的最大障碍。
  于诚说得没错, 梁桉是没有起床气, 他纯粹起不来。
  梁桉前一晚换了睡衣, 一套徐柏昇没穿过的睡衣, 灰色, 徐柏昇目测应该比他的尺码大了两号,宽大的领口遮不住雪白的脖颈和往两侧延伸的锁骨,衣摆因为睡觉姿势不太老实而卷到了腰上。
  徐柏昇深呼吸,闭上眼,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他两根手指捏住轻薄的被子往上拉, 直到盖住脖子只露出那张脸,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高音量。
  “梁桉,起床了。”
  梁桉眼睛睁开稍许, 似乎十分畏光又立刻闭上。
  “起床。”徐柏昇像个严厉的教官。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被子卷到身底,两瓣屁股朝向徐柏昇:“让我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求你了……”
  徐柏昇跟被定住似的, 半晌, 僵硬地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后梁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此刻已经六点二十,在徐柏昇的计划里, 他应该下楼并且热身结束准备开始晨跑,规划被打乱叫他有些不快,然而徐柏昇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何况他答应过要叫梁桉起床,人得重诺。
  几秒的时间,他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叫醒梁桉的n种方法,然而可行得并不多,因为梁桉太娇气,一切与暴力沾边的都不可取。
  徐柏昇看到梁桉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他拿起点了两下,不出意料设了密码。梁桉的脸朝下顽强地埋在被子里,徐柏昇便不太温柔地捏起他的拇指,按在了屏幕侧边的金属键上。
  手机成功解锁,徐柏昇找到闹钟,发现梁桉在工作日设了一长串,粗略扫有七八个,间隔为两分钟。徐柏昇感到好笑,设定了一个一分钟后的闹钟,随后弯腰将手机搁回枕头。
  一顿,他又伸手将手机拿起,放远了一些,免得突然响起的铃声震伤到小少爷娇贵的耳膜。
  晨光穿过层叠的枝叶百折不挠地照进房间,轻柔地抚摸梁桉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徐柏昇站在床边,耐心等候。
  闹铃响第一遍时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第二遍梁桉才动,熟悉的音乐触发条件发射,徐柏昇看到他伸手到处摸索,因为手机放得远,不得不抬起身体,按断后垂头坐在床上,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徐柏昇无情地说:“起来上班了。”
  梁桉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幽怨,掀开缠在身上的被子,双脚软绵绵踩在地板,往洗漱间走。
  徐柏昇看着他从自己眼前飘过,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剪短了的头发不服气得翘着一绺,皮肤白得好似最名贵的珍珠。
  徐柏昇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徐柏昇走到窗前用力往两边拉开纱帘,为阳光的进入减少最后一层阻碍,随后就听梁桉在身后喊:“徐柏昇!”
  他嘴里塞着牙膏所以声音含糊不清,怒意却清晰地传递出来,徐柏昇转身的同时勾起一抹假笑:“早上好,小梁董。”
  两人在徐家后头的花园跑步。
  花园铺着防滑的卵石,并不适合快跑,因此徐柏昇打算训练耐力。
  他少有地摘掉手表,换上记录心率和配速的电子表,并充分热身,却忽略了新增的干扰项。
  “——徐柏昇,这是什么花?”
  梁桉刚跑没多久就突然停下,新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灌木后面半人高的花,然后问徐柏昇。
  徐柏昇停下来,维持原地摆臂跑动,告诉梁桉那是美人蕉。
  “哦,美人蕉。”
  入夏后太阳升得快,清晨的阳光已有些强烈,梁桉抬手搭了个棚遮在眯起的眼睛上面:“好漂亮啊。”
  “快点。”徐柏昇催他,等梁桉赶上来后继续往前跑。
  没多久,梁桉又停下,重复刚才的问题。
  “徐柏昇,这是什么?”
  俨然把徐柏昇当成百科全书。
  徐柏昇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花匠就在附近,徐柏昇可以叫人过来,这是最快捷高效得到专业解答的方法,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用手机拍照自己查。
  相机不小心拍到了梁桉的手,徐柏昇犹豫了一下,点删除,叫梁桉把手拿开,重拍了一张没有遮挡的照片,上传到识别软件里。
  等待加载的那几秒,徐柏昇抬起头,梁桉摸完了花又靠近去嗅闻香气,脸颊便和薄红的花瓣撞在一处,徐柏昇的注意力本该在那不认识的花上。
  他想,当梁桉和任何一种花站在一起,别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他身上。换做其他人也不会有区别。
  结果出来了,徐柏昇告诉梁桉,梁桉像刚才一样小声重复花名,然后凑过来在徐柏昇手机上看介绍。
  阳光和花香在他身上糅合在了一起,刺激徐柏昇敏锐的嗅觉细胞。
  徐家花园广阔深远,宅子后一大片都是,望不见头,往里跑树多花少,各个粗壮浓荫如盖,混杂出浓郁的植被气息。梁桉大多没见过,徐柏昇告诉他是徐昭从国外运过来的,花了很多心思培育。
  其中不少属于海关管制的品类,但对徐昭来说不是问题。
  梁桉奇怪:“干嘛不种紫荆?”
  徐柏昇面露嘲色:“大概因为到处都是,太廉价,所以入不得贵眼。”
  梁桉道:“我就喜欢。”
  徐柏昇看他一会儿:“那你很有品味。”
  梁桉学他假笑:“谢谢。”
  他们出来半个多小时,跑跑停停,到最后变成漫步,刷新了徐柏昇的最低配速。梁桉每隔一会儿就要喊徐柏昇的名字,和树梢盘旋的鸟叫声一样叫人分心。
  徐柏昇脸不红气不喘,梁桉有些出汗,脸色比刚睡醒时红润。
  他往大宅方向频频回望,徐柏昇知道他累了,便提出返回,梁桉很高兴地说好。
  刚从林子里出去,就看见徐木棠。
  徐木棠穿着马术服和及膝的马靴,正东张西望,见到他们后快步走过来,对徐柏昇说:“我听工人说大哥你带梁桉出来跑步了。”
  徐柏昇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徐木棠踌躇了一阵:“我打算去骑马,你……你们想去看看吗?”
  徐柏昇的手忽然搭在了梁桉的肩膀上。
  梁桉往他看了一眼。
  徐木棠继续说,这回是直接对梁桉:“你可以看看我的马,它很乖的,如果你不敢骑,我可以带你骑。”
  徐柏昇很大方,问梁桉:“你想去吗?想去就叫木棠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