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嗯?”梁桉奇怪,“不吃蛋糕了吗?”
  徐柏昇抿着嘴唇,梁桉又问:“难道你刚刚不是买的蛋糕?”
  “徐柏昇,”他表情严肃,凑近了,宝石般的双眼盯着徐柏昇,“我的蛋糕呢?”
  “……在厨房。”徐柏昇老实说。
  梁桉兴高采烈奔去厨房,看到了岛台上的蛋糕,白色奶油上已经插好蜡烛,等待着被点燃。
  徐柏昇走进来时,梁桉正在四处找打火机,徐柏昇拧开煤气灶,用灶火点一根蜡烛,然后再用那根蜡烛去碰蛋糕的那一根。
  咻——蜡烛被怦然点亮。
  梁桉兴奋道:“徐柏昇,你好聪明!”
  徐柏昇关掉了厨房的灯,然后吹灭掉自己手里的蜡烛,示意梁桉去吹蛋糕上的。
  “我要先许愿。”梁桉说,却没有动作。
  他们站在岛台的拐角,一团烛光驱散了他们之间的黑暗,梁桉看了徐柏昇一会儿,轻声说:“我要许愿了。”
  徐柏昇沉声回答:“嗯。”
  “徐柏昇,”他迟疑地停顿,“是不是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当然不可能,徐柏昇想,从童话的电车下来,这个虚幻的夜晚就结束了,回归现实,就要接受现实世界的残酷,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亲人会离去,金钱能让人屈膝。
  然而梁桉的眼神如此忐忑期盼,仿佛徐柏昇说可以就是可以,于是徐柏昇说:“对,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梁桉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他双手交叉举起在胸前,虔诚,单纯,不染世尘,徐柏昇只在长不大的孩子身上看到过这个动作。
  蜡烛的微芒里,徐柏昇静静凝视,烛光在梁桉修长的睫毛上轻轻晃动,灶台明明关上了却好像还在烧着,连客厅箍起来的窗帘也在晃。
  似有穿堂风过。
  然而分明密不透风。
  徐柏昇突然想到一句话。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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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坛经》
  第49章 魂牵梦萦
  他们分吃了那个蛋糕。
  吃完已经过12点, 到第二天,徐柏昇没能说出生日快乐。
  蛋糕胚里夹着切开的新鲜草莓,然而质量不均, 徐柏昇刚尝到甜, 下一口就是酸, 留在味蕾上的最后滋味也是酸的。
  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上楼时梁桉又叫住徐柏昇, 对他说气球的事。
  “没气了。”
  徐柏昇于是跟梁桉去他的卧室, 站在门口看见那个干瘪的气球已经完全飞不起来。梁桉显得忧心忡忡,仿佛气球真的是件很重要的宝贝,问徐柏昇:“是不是要充气?”
  就像食物摄取已经超量,徐柏昇做的事也已经够多了,他可以推脱说不知道, 小少爷从不缺想要献殷勤的人, 何况还有忠诚的老管家,但他刚刚才亲口承诺,只要梁桉的愿望都能实现, 于是说:“我买个打气罐。”
  “打气罐?”梁桉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存在,“那还能飞起来吗?”
  “可以飞,一罐也能打很多次。”
  梁桉的担忧肉眼可见地变成了安心的笑容:“徐柏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徐柏昇点点手表, 然后说:“早点睡觉。”
  梁桉想起他的手表慢了一分钟:“你的表慢了, 记得调过来, 如果总是慢就代表机芯可能需要上油了。”
  像是要和徐柏昇交换技能, 梁桉积极地说:“我认识很厉害的修表师傅。”
  徐柏昇不置可否,转身朝自己那一侧走去,他一直没听到背后的关门声, 走到书房前,徐柏昇的手搭上了门把,想要忍住回头的冲动,最终失败了。
  他转过头,梁桉果然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表情略微怔忡,好像不舍与这个夜晚说再见。
  见徐柏昇回头,他愣了一秒,绽放笑容:“晚安,徐柏昇。”
  “……晚安。”
  梁桉进去房间,走廊里变得安静,徐柏昇就在这安静里站着几秒,推开门进了书房。
  这一晚,三台显示器照常启动,红绿k线实时波动,耳机里时不时传来周琮彦的欢呼,结束后,徐柏昇并无睡意,摘掉耳机,靠在椅子里放空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套修表工具。
  修表是个细致活儿,需沉心、静心,夜深无人的时候最合适。徐柏昇擦干净桌面,在上面铺了一层吸灰的软布,又去洗净双手,先从表带开始拆,然后用开表刀去掀后盖。
  复杂精密的机芯露了出来,这里是一块表机械美学的最高展示,相当于心脏,驱动了它的运转,自然需要外科医生级别的精细和手稳。
  但在取下固定在边缘的机芯圈后,徐柏昇深呼吸,戴上放大的目镜准备进行下一步,却迟迟没有行动。
  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些不稳,大概是还没从资本市场的厮杀缓过劲来,这是徐柏昇唯一可追溯到的理由。
  人的心不稳,自然也修不了手表的心,徐柏昇便放弃了,只是校准时间,将零件依次装回去,留待下一次尝试。
  打气筒在第三天送到,徐柏昇下单时填了公司地址,快递放在前台,是江源去取的,连同几份乙方签好的合同一起拿到楼上。
  江源先把合同拆了给徐柏昇,看到还有个快递,就问徐柏昇要不要帮他拆掉。
  徐柏昇正低头看文件,没多想,说“你拆吧”,过了一会儿发现江源没声,抬起头,然后皱了下眉。
  打气罐颜色随机,卖家给他发了个粉色。
  江源开箱看到是个罐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光注意到颜色,震惊地说不出话。
  徐柏昇冷着脸:“你出去吧。”
  江源忙不迭走了。
  徐柏昇走到茶几前低头审视那罐子,拎起掂了掂,倒不沉,只是这颜色他怎么拿出去。
  这一下午徐柏昇工作间隙都要插空想一下这个问题,他自认行事坦荡,因此没有找地方藏起来,好几个过来汇报的高管都看到了,无需言语,那震惊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其中一个高管坐在徐柏昇对面还忍不住回头去看,徐柏昇撂下笔问:“好看吗?”
  那高管脸便有些红,马屁拍得十分生硬:“好看,徐总好品味。”
  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十个人知道,十个人知道就等于全公司知道,因此徐柏昇下班时没有遮掩,大大方方拎着那个粉色罐子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里遇到从楼上下来的徐棣,旁边跟着徐木棠。徐棣看到后嗤了一声:“柏昇,你现在的品味越来越独特了。”
  徐木棠也问:“大哥,你这买的什么,怎么是粉色?”
  徐柏昇实话实说:“打气罐,梁桉的气球没气了。”
  徐木棠立刻不说话了,抿嘴憋气地瞪那罐气体。
  徐木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挨了徐昭的骂,越发阴阳怪气:“这么早走?你不是号称全公司最能熬的吗?”
  徐柏昇昂首,拎着罐子,犹如怀抱胜利果实:“今天不了,梁桉在等我。”
  徐木棠的眼睛瞪得更大,徐柏昇从电梯出去,门还没关,听徐棣调转枪口怒斥他不像样子。
  徐柏昇并非夸大,梁桉的确在等他,到公寓楼下车库时,徐柏昇看到梁桉常坐的那辆白色幻影已经在了,车门大敞开来,仿佛很怕错过徐柏昇。
  徐柏昇走过去,看到梁桉没有睡着,而是聚精会神看腿上架着的笔记本,徐柏昇轻轻咳嗽,梁桉立刻抬头,随后眼睛发亮,把电脑扔到一边,从车上下来。
  跟司机约定第二天来接的时间,梁桉亲自按电梯,含着笑对徐柏昇说:“徐柏昇,原来你这么有少女心。”
  徐柏昇没有否认,只是凉凉地扫去一眼。
  进门后,两人换鞋,梁桉上楼去卧室把缩成一张皮的气球拿下来,徐柏昇预备充气。
  梁桉站在旁边,看他很快地读过说明书,随后丢在一旁,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的手臂。
  梁桉看着,突然说:“你轻一点。”
  “什么?”徐柏昇朝他望来。
  梁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呆呆地同徐柏昇对视,语无伦次地问:“会、会不会爆炸?”
  徐柏昇抓他手腕都那么用力,他怕徐柏昇把气球打爆了。
  徐柏昇肯定道:“不会。”
  气球一点点膨胀,徐柏昇看差不多就停,捏住底端叫梁桉系绳子。
  绳子得绕两圈,梁桉难免碰到徐柏昇的手,他下意识抬起眼,猝不及防,在徐柏昇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那一瞬间他心跳陡然加速,闪躲开,打结的时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tiffany蓝重又飘在空中,梁桉拉着绳子,一拽一松,气球落下再升起,悠然自在。梁桉望着徐柏昇的背影,感到心跳仍然很快,手心也变湿滑。
  “谢谢。”
  徐柏昇有把所有说明书收在一起的习惯,他弯腰捡起丢进抽屉,并没有看梁桉,语气也稍显冷淡:“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