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徐柏昇不动了,梁桉低头看他衬衫下拱起的脊背,也安静下来。徐柏昇这才继续给他脱鞋,放下后又去脱另一只。
  家庭医生拎着药箱上来,要涂碘酒,还没碰到,梁桉就眉头直皱,要往后缩。徐柏昇便对医生说:“我来吧。”
  他让医生把药箱留下,又洗净手,回到梁桉面前蹲下,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抬头问了一句:“可以碰吗?
  梁桉便想起在车上,徐柏昇也是这样问他,他低头,自上而下地同徐柏昇对视,发现自己的心跳不争气地在加快。
  徐柏昇当梁桉默认,大手隔着袜子握住脚踝,慢慢抬起受伤的右腿,让梁桉踩在他的大腿上。
  梁桉便看自己的白色棉袜踩在徐柏昇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裤上,有一瞬的晃神,直到伤口传来沙沙的刺痛,忍不住叫出了声。
  徐柏昇抬头,梁桉运动过后的脸庞如粉黛含春,眼中盈着因疼痛聚起的水光。徐柏昇稍顿,食指在伤口旁边轻柔打起圈,梁桉感到有些痒,忍不住想动,被徐柏昇抓住。
  “现在好点了吗?”
  梁桉平复呼吸,果然没那么疼,吝啬地挤出一个字:“嗯。”
  徐柏昇继续上药,同时在旁边的皮肤上打圈按摩,让痒意分散疼痛。
  涂完后,他把梁桉的腿放到床上,自己才站起来,收拾妥当后进浴室洗手,出来就看到梁桉坐在床上,双手向后反撑的姿势叫他的胸膛挺起,头也往后仰,右边的裤腿被他自己卷上去,一直到大腿根。
  这个午后的阳光过于热烈,竟能穿过密不透风的树叶,星星点点地洒了满床。
  徐柏昇脚步在那瞬间停滞,连同呼吸和心跳。梁桉注意到他出来,转头朝他看,露出半嗔半怨的情态。
  门外传来脚步,随即伴着敲门声响起了徐木棠讷讷的声音:“大哥……”
  徐柏昇当即转身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徐木棠的视野完全遮住,让他只能看到一点天花板。
  “什么事?”徐柏昇语气不太好。
  徐木棠结巴:“我来、来看看学长怎么样了?”
  “他很好。”
  见徐柏昇作势要关门,徐木棠又赶紧说:“大哥,我还想很你说对不起。”紧接着弯下腰来鞠了一躬。
  徐柏昇往他看了几秒,将门从里面关上了。
  回身时梁桉已经坐直,短裤也拉了下来,徐柏昇走过去,往梁桉看了一眼然后坐在床边,梁桉往里挪,刚一动就被他抓住。
  “别乱动了。”
  徐柏昇声音发低,低着头不知所想。
  沉闷的空气叫梁桉胸口阻塞,他还是做了那个打破沉默的人,深呼吸后对徐柏昇说:“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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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
  第68章 迟来醒悟(二更)
  徐柏昇一下抬头。梁桉没有看他, 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我找过律师了,再签一份协议,去办个手续, 很快的。”
  “我不同意。”
  梁桉诧异地往他看:“你凭什么不同意?”
  “是你说的, 我们结婚就是一场合作, 当初白纸黑字约定好了, 如果一个人提出结束, 另一个人无条件配合。今天我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我们还在合约期内, 我都能配合你了,徐柏昇,”梁桉说着眼睛便红了,“你怎么这么没有契约精神!”
  他气息发着抖,想狠狠打在徐柏昇身上, 手指紧攥着拼命才忍住。
  徐柏昇低声喊他:“梁桉。”
  “叫我做什么?”梁桉激动起来, “去找你的心有所属吧!”
  这就是症结所在,徐柏昇掰过他的肩膀叫他面对自己:“我需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行啊,你说!”
  徐柏昇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他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来:“在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有想找这个人。”
  梁桉相信这一点,否则凭徐柏昇的果断和手段, 要找早就找了, 根本不是难事, 他无法接受的是徐柏昇在吻了他之后想着找这个人。
  “那为什么现在要找了?”
  “现在要找, 原因也并非你想的那样,是有些话我想当面讲清楚。”
  那天在医院,梁桉只是听了个大概, 也知道那是段浪漫又戏剧的邂逅。如果放在从前,他一定会好奇地追问细节,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用冰冷的语气说:“你没必要跟我说,我并没有任何兴趣。”
  徐柏昇沉默。
  窗外的树枝叫风吹得摇摆,床上的光影便也跟着乱晃。梁桉怔怔望着,听到徐柏昇说:“我喜欢你,梁桉。”
  梁桉愣了一下,猛地转头:“你……喜欢我?”
  徐柏昇同他对视,语气笃定:“是,我喜欢你,梁桉。”
  梁桉难以置信,几乎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徐柏昇:“你说喜欢我,为什么那时我主动吻你抱你,你都不回应?”
  徐柏昇默然,怪自己迟来的醒悟,只能说:“我会向你证明,所有的事,等处理妥当我会原原本本给你一个交代。”
  梁桉没再说话。涂了碘酒的膝盖,血早已止住,疼痛依旧隐隐作祟,他很快从混沌中冷静下来,对徐柏昇说:“我也喜欢你。”
  他向来直接坦诚,喜欢就主动追,喜欢就大方承认。
  徐柏昇垂头,低眉顺目的模样,声音也低似恳求:“那可不可以不要离婚。”
  梁桉已经负气地将戒指摘去,手指和心脏却没有感到轻松,他思绪还乱着:“我现在无法做决定,而且我明天要出差,希望我出差回来前你能处理好,我们再谈。”
  “要去多久?”
  “一周吧。”梁桉说,“时间够吗?”
  “足够。”徐柏昇又问,“去哪里?”
  ”南山。”
  徐柏昇便想起上次在南山,华裳那位殷勤的秦楚综,话到嘴边却是:“你上次从南山带回来那个气球。”
  气球现在还在梁桉的房间里,妆点出一抹澄净的tiffany蓝,也叫他时常想起跟徐柏昇同睡一张床,一起逛商场,徐柏昇让人把气球运回来,买气筒给气球打气。
  徐柏昇是精明的商人,懂得何时直接何时迂回,何时讲利益何时谈感情,何时适可而止何时又该循循善诱,于是说:“今天晚上先回家?你东西都在家里,收拾行李也方便。”
  梁桉情绪复杂地看他一眼:“嗯。”
  当晚他们没有留宿大宅,梁桉坐徐柏昇的车回公寓,刚进门就上楼,膝盖疼得一瘸一拐,却倔强地拒绝了徐柏昇的帮忙。
  行李收到一半,徐柏昇过来敲门,梁桉懒得动,扬声说了一句“门没锁”,徐柏昇从外面拧开。
  “我炒了菜还有米饭。”走廊的灯被调成暖黄,徐柏昇站在门口规矩地没有进,身上还穿着围裙,散发出居家的烟火气。
  梁桉坐在衣帽间的地上,没什么胃口:“我不吃了。”
  徐柏昇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失望,平静说道:“我给你单独装盘,饿了再吃。”
  梁桉点点头。
  徐柏昇往他膝盖的伤口看,又问:“我能进来吗?”
  “……嗯。”
  徐柏昇的拖地便第一次踏进了梁桉的领域,踩在衣帽间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他走到梁桉面前单膝跪地,从围裙口袋拿出一包东西:“这个是防水的敷贴,待会儿你要洗澡就贴在膝盖上,这样伤口就不会沾水了,洗完再揭下来。”
  梁桉听着事无巨细的嘱咐,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同徐柏昇对视一眼:“知道了。”
  徐柏昇没有站起来,扫了眼摊开的行李箱:“明天我能送你吗?”
  他把给予说成是请求,又是那样一张英俊诚恳的脸,叫人很难拒绝,但梁桉还是摇头:“我叫了司机送我。”
  “好,一切顺利,我先出去了。”徐柏昇不纠缠,绅士地关门离开,梁桉在他逐渐远去的脚步里发了一会儿怔,继续收拾行李。
  搞定后,他拆开一袋敷贴,贴在膝盖的伤口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身体放松,饥饿感随之而来,于是踱下楼去厨房,最先看到的是贴在冰箱上的绿色贴纸。
  揭下来,入目是徐柏昇工整的字迹,告诉他饭在保温箱里,拿出来不用加热就能吃,仿佛梁桉是个毫无生活技能的五岁稚子。
  梁桉打开保温箱,看到了里面的透明玻璃饭盒,最底下是粒粒晶莹的白米饭,米饭上面码着酱牛肉煎虾仁还有绿色蔬菜。
  梁桉将饭盒连同那张便签一起拿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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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正文很早就写完了,很想一下都放出来,但还要走榜,所以只能给大家预告,明天知道“那个人”是谁,后天徐柏昇追去南山,大后天面对面摊牌
  第69章 落叶无声
  徐柏昇从公司回来已经是晚上, 落地窗外星月漫天,他走去冰箱拿水喝,看到上头贴着的便利贴。
  还是绿色, 不过换了一张, 写着礼貌的感谢——饭吃完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