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梁桉便忍不住想笑,徐柏昇立刻停下问他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没反应。”梁桉说。
  徐柏昇撑在上方看他,喘着粗气嗓音沙哑:“怎么可能。”
  梁桉躺在床上,头发散乱,身体和声音都是软的:“那你叫它听话一点,不要顶到我,我想睡觉了。”
  “……好。”
  徐柏昇感到了许久没有体验过的窘迫,他发挥了学生时代优等生的头脑,读懂了梁桉隐藏在题面里的重点,又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等徐柏昇洗完出来,梁桉已经裹着被子睡着,徐柏昇头发还是半湿,轻手轻脚地上床,梁桉就自动翻身将自己嵌入到他的胸膛。
  不是第一次同床,却是第一次共枕,徐柏昇的怀抱和心脏都被名被梁桉的人填满。
  第二天早上梁桉照镜子,果然发现嘴唇比平时要红,细看也有些肿,于是埋怨徐柏昇。徐柏昇在开车,握了握方向盘,正襟危坐说抱歉,梁桉似笑非笑地瞧他,下车前还是揽住徐柏昇飞快地亲了一下:“谢谢徐总,这是我的车费。”
  梁桉下车往电梯间走,留给徐柏昇的背影亭亭玉立,步伐款款,徐柏昇一直看着他走进电梯才重新发动车。
  为方便观察小猫,徐柏昇在客厅装了监控,连上梁桉的手机。
  梁桉奇怪为什么徐柏昇不连自己的手机,徐柏昇没有回答,把话题岔开了,但之后就会时常询问梁桉小猫的情况,让梁桉发视频或者截图给他。
  梁桉告诉他【我在开会!】,然后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把手机卡回桌子上,不紧不慢翻着文件继续听会。
  午饭如果没办法一起吃也要视频连线,梁桉把手机搁在支架上,镜头框住自己,让徐柏昇能看到他的饭盒。
  徐柏昇的就是一份简餐,肉菜米饭还有一份例汤,梁桉吃洒了好多芝士碎的沙拉。
  “我今天在董事会上听说,”梁桉戳着沙拉里烤得焦脆的面包丁,“庙前街真的要拆了。”
  徐柏昇听他话里有话:“你有想法?”
  梁桉缓缓摇头:“我只是觉得拆掉太可惜,不仅对那里的居民,对整个滨港都是一大损失。”
  徐柏昇说:“先吃饭吧。”
  梁桉心里挂着事,并没有吃多少,挂掉视频时那份沙拉还剩一多半。
  到下午,庙前街拆迁的传闻愈演愈烈,大批住户在市政门口的台阶下举牌反对,还有人文历史协会的学者,场面一度失控,维护秩序的过程中有人受伤,梁桉得知兰伯被挤下台阶扭伤了腿,当即赶去医院。
  安抚好老人家和一众老街坊,梁桉叫于诚留人照看,从乱糟糟的病房里面走出来时看到了徐柏昇。
  徐柏昇行走在一群穿梭忙碌的医护人员之间,步伐比往常匆忙,失了稳重,看到梁桉后顿了顿,很快跑起来。梁桉也朝他小跑过去,徐柏昇的手很热,用力握住梁桉,盯着他看了一阵,理顺他乱掉的头发:“去车上说。”
  梁桉中午没吃多少,闻到徐柏昇车里的香味才感觉饿:“好香啊,你买了什么?”
  徐柏昇从后座拎出一盒蛋挞。
  梁桉很快地吃掉一个,嘴角沾着碎末,冲徐柏昇甜甜地笑。徐柏昇悬着的心才算归位,开车载他回家。
  车开出挤挤攘攘的医院门口,梁桉突然说:“我想去庙前街看看。”
  徐柏昇猜到了,欣然应允。
  他们把车停在了四柱牌楼前,路过那株据称滨港最大的紫荆花树,树上彩灯依旧,但整条街不复从前模样,出摊开门的只剩寥寥几家,游客也稀疏,没有了往日的烟火热闹。
  有记者来采访,被几个街坊举着锅碗瓢盆狼狈地撵出来:“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这里的房子就是我们的命!谁敢来拆我们就拿命跟谁拼!”
  梁桉没有进去,站在街口看了一阵,有些落寞地对徐柏昇说:“回去吧。”
  徐柏昇牵住梁桉的手,梁桉往他看了一眼,忍不住问:“就一定要拆掉吗?”
  徐柏昇沉声说:“这条街建筑年限久,环境卫生也是问题,已经落后时代发展。”
  梁桉读懂他的未竟之言,落后就要被淘汰,这是大势所趋。
  “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徐柏昇勾唇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梁桉停下步子,恰好在紫荆花树下,绚烂的彩灯照亮他认真的脸:“庙前街的确存在问题,但也有值得保护的价值,可不可以以改造代替拆迁,求得城市发展、建筑保护和居民生计三方的共赢?”
  虽然这么说,但梁桉心里并没有底,这么大范围的旧城改造,牵扯到方方面面,他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但徐柏昇看过来的眼神没有轻视或者嘲弄,反而充满动容、欣赏和鼓励。
  继续往前走,梁桉撞了一下徐柏昇的肩:“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理想化了?”
  徐柏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世界需要理想化的人。”
  梁桉于是充满信心,在梁氏董事会上正式提出时,却遭到梁琨的否决。
  “做生意不是过家家,更不是做梦!以旧城改造代替拆迁,实现城市、人文和居民三方共赢,那我问你,公司的利益在哪里?”
  梁桉叫他问住,一时哑口,散会后,几个老董事既欣慰,又摇头:“你跟梁董一样念旧,是好事,但公司投入资金,首要还是看收益,庙前街改造比拆迁难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周期又长,不值当。”
  梁桉着实气馁了一阵,跑去兰伯的茶餐厅吃一碗鱼丸面,跟老街坊们聊过,就又恢复活力,接下来的时间便全力投入庙前街的旧城改造方案,原本的工作也不能打折,于是变得更忙,精力消耗大,时常上了徐柏昇的车说不到两句话眼睛一闭就睡过去,然后到了家再被徐柏昇吻醒。
  过程中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梁桉总要穿过走廊跑来问徐柏昇,小猫学会上楼梯,调皮地追着去咬梁桉的脚后跟,梁桉便会把它抱起来,然后一起听徐柏昇讲解。
  后来次数太多,梁桉索性把资料搬到了徐柏昇的书房,坐在徐柏昇的对面,很多次枕着资料睡着,不记得怎么回房间,醒来就在床上,被徐柏昇抱在怀里。
  梁桉查询了国内外旧城改造实例和田野调查,庙前街的历史沿革等等,比读书时写论文都还要用功。算完人文账,还要算经济账,旧城改造的目的是为在保留庙前街历史文化特色的基础上改变面貌,以带动经济,增加收入,承载更多的城市功能。
  梁桉通过历史协会联系到了一位测算经济学家,同样呼吁改造而不是拆迁,两人不谋而合,时常通话讨论。专家姓史,徐柏昇起初不以为意,觉得是个老学究,直到有次去接梁桉,隔着暗色车窗看见真人,是个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的海归学者,立刻引起了徐柏昇的警惕。
  这天,那位史专家再打来,梁桉正在徐柏昇的书房,徐柏昇立刻从显示器上偏头去看,梁桉以为吵到他,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就要起身往外走,被徐柏昇拽着手腕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啊。”梁桉不小心叫了一声。
  那位史专家顿了顿:“你怎么了?”
  梁桉瞪了徐柏昇一眼,按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没事,我不小心撞到桌子。”
  两人隔着电话讨论,梁桉几次想起,刚一动就被徐柏昇按住,索性一直坐在徐柏昇腿上,把他的胸肌当靠枕,虽然有些别扭,但到底把电话讲完了。
  放下手机,梁桉就去掐徐柏昇的脸:“陈泊升,你真的好爱吃醋!”
  徐柏昇不想听也无言反驳,于是仰头吻住梁桉。
  三台显示器发出着细微的嗡响,好像某种奏鸣,梁桉不知何时变成了跨坐在徐柏昇腿上,徐柏昇的肌肉是硬的,嘴唇和舌头是软的。
  “你怎么这么色?”梁桉小声控诉。
  徐柏昇不知道按了哪里,书房的灯一下全灭了,黑漆漆的只剩窗外的灯火。梁桉害怕地动了一下,徐柏昇立刻箍住他不让他乱动,虎口卡住不堪一握的腰,在啧啧水声里,更深更急地索求亲吻。
  计划书紧赶慢赶地做完,提交董事会讨论,不意外地还是遭到否决。旧城改造比起拆迁更吃力不讨好,长期看来资金投入大回笼慢,要在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后才能看到回报。
  梁桉还是不想放弃,咨询过廖敏荃可以另外注册公司参与竞标,但却面临资金不足的现实问题,庙前街连带后面的旧屋宇,改造少说也要数百亿。
  梁家小公子第一次尝到钱不够的窘境,他在盘点过自己的流动资金后,开始认真考虑还有哪些资产能够快速变现,梁启仁给的股份绝对不能动,爸妈的房子也舍不得卖,就只能打银行保险柜里那些拍来的古董字画的主意。
  只是都是梁启仁留给他的,到底还是舍不得。
  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梁桉愁眉不展,连带小猫咪也胡须耷拉着唉声叹气。徐柏昇见不得他这样,于心中无声叹了口气:“真的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