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忽然被这目光吓得仿佛再次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从脚底到天灵盖瞬间被麻穿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在那多久了?”
  楚慎之沉眸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开口:“从你骂我是‘骗子’。”
  “……”苏遗忽然觉得有些难堪,他强撑着没有后退,继续硬着头皮一步步往上走,走到楚慎之面前时,对方依旧如一堵墙一样堵在他面前。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他问。
  苏遗一震,低着脑袋,黑发落下来遮着漆黑的眼睛,胸腔里不断冒着酸气,他憋着这口气,浑身忍不住颤抖,咬着牙不想吭声,眼泪却很没出息地溢出眼眶。
  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抬手一拳捶在楚慎之结实的肩膀上,又无力地垂下,浑身抖动着。
  楚慎之僵硬地站在那里任他捶打自己,可苏遗的拳头卸力太快,砸在他肩头都没什么痛感。
  他忽然呼吸一窒,心都随他的松开的拳头一样空了。
  苏遗也不想这样,他绷紧浑身的肌群,强迫自己出息点,半晌,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找到了。”
  楚慎之攥紧身侧的手,绷紧身体,声音冰冷道:“那就离开吧。不要再回来。”
  不要再找我。
  回到你自己的家,温暖的明亮的家,而不是这个永远陷落在冰雪中的地下室。
  苏遗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有一种冲动,抬眼,对上楚慎之冷漠的眸子,他那股冲动当即被压下去,再也开不了口。
  楚慎之侧身让开,他从地下室的黑暗中走上来,走到书房门口时顿住脚步但没回头。
  楚慎之克制地攥紧手,移开目光。
  “我……我走了。”苏遗咬唇,伸手扶住门框,背对着他。
  身后的男人往前一步又立即顿住,始终没有吭声。
  苏遗深吸一口气,压抑的那口气终于被他这沉默惹恼,转身,双眼亮得吓人地看他,快步走上前,胸腔起伏着,大口喘着气地抬头盯着他,忍不住双眼通红地张口骂道:
  “苏憾!你混蛋!”
  他伸手一把拽住楚慎之的领带把人往下拽向自己,“你、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颤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凭什么……把我当白痴一样?”
  楚慎之被迫低头,一怔,看清苏遗满眼溢满的眼泪后呆住,本该冷淡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住,只屏着气,不敢看苏遗那双眼,又逼着自己直视他。
  苏遗感觉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鼻子也酸得要命,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偏偏楚慎之还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出丑。
  他猛地再次低头脑袋狠狠地撞到楚慎之的胸口埋着,一把拽紧楚慎之的领带,攥紧不放,拉着他也不得不低头看着自己的脑袋。
  楚慎之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滚烫的眼泪泅湿,他心口都跟着疼起来,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
  苏遗五指拽紧那根领带,五指搅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只半晌闷声,问了一句,
  “你……你疼不疼啊?”
  “什么?”
  一只手抚在他曾经被踹到的胸口,小心地摸了下,“就,就这里。他踹的地方。”
  楚慎之顿住,反应过来,半晌,低声说:“不疼。”
  苏遗闻言,抿紧唇,单手攥紧那根系在楚慎之脖颈上的领带,恼恨道:
  “骗子。”
  楚慎之抿唇,他只记得,他被踩在地上,抬眼看到监控画面里的小苏遗茫然无措地喊他“哥哥”时,很疼。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留言好少了,我是被抛弃了吗,呜呜,心好痛。好痛。
  第67章
  苏遗得到答案, 缓缓松开拽紧他领带的手,再也没抬眼看他,转身离开这栋别墅。
  他身上没有手机, 沿着来时路走了许久。天上的雪花渐大, 落在他肩头,淋了他一头的白。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始终跟在他身后。
  直到一辆出租车路过,从苏遗相反的方向开过, 没多久又调转车头,停在苏遗旁边。
  苏遗上前拉开车门上车,报了公寓的位置。
  他始终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辆库里南一直都在。到了公寓门口,苏遗下车, 从口袋钱包里抽出钱递过去:“不用找了。除夕快乐。”
  正好是华裔黄皮的师傅一愣, 接过钱来,笑道:“除夕快乐,天这么冷,快回家吧。我也拉完你这一趟就要回家过年了。”
  苏遗挤出一点笑, 点点头, “谢谢。”
  他下车, 站在清冷的高级公寓大门外,看到一辆黑车启动离开。
  “除夕快乐,哥哥。”
  苏遗转身走回公寓,他在楚家熬了一晚上, 又去别墅了看了一天一夜的监控视频, 也不知是不是被电击几次的原因,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好。
  他伸手摁了下拇指解锁, 开门。
  屋内温暖的光和喧嚣声陡然从屋内乍然泄出,扑面而来,让浑身冰雪裹着寒风的苏遗一愣。
  他一眼看到戴着围裙站在岛台后做饭的塞因;蹲在地上,皱着眉头给一只雪白的小狗倒狗粮的卡西汀,正在客厅不知哪来的书桌上铺着红纸,正在挥动毛笔写着春联的李择屿;以及不爽地拿着剪刀跟着419播放的视频学习剪窗花,并不忘和人工智能对骂的傅沉。
  他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同时顿住,齐齐地抬头将目光看向他,神情各异,或沉稳含笑,或欣喜挑眉,或内敛凝眸,或直接站起来要走过来。
  “苏遗!你约我来陪你过年,怎么还喊上他们?!”傅沉第一个放下窗花和剪刀冲过来,“你还不回我消息!”
  苏遗讪讪,同时瞥到好几人的目光,只能伸手挠挠头:“抱歉,我出门忘带手机了。”
  卡西汀抱着那只小狗就走过来,一把挤开傅沉,笑眯眯道:“小苏哥,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养只小狗吗?你看这只萨摩耶你喜欢吗?萨摩耶是微笑天使,你一定最喜欢的。对吗?”
  苏遗下意识瞥了眼卡西汀脚上那双同款萨摩耶毛绒拖鞋,心里一跳,目光很快被小奶狗胖乎乎的可爱模样吸引,伸手小心地摸了摸它的小狗脑袋,点头:“它好可爱啊。”
  小狗当即很有眼力劲地对着苏遗露出笑脸来,萌化了。
  “咳咳!”岛台后,突然被油烟呛住的塞因剧烈咳嗽起来。苏遗心虚地抬头,加快换鞋的动作,先叫卡西汀把小狗放下,绕过岛台走过去,伸手打开油烟机,小声地问:“没呛到吧?中式菜不比你们的,油烟比较大。我重新装修的时候,都没敢安火警警报器。”
  塞因冷咳了几声,伸手捂着呛红的脸,白皙的手还握着锅铲。苏遗发现他正在做一道红烧鱼,愣怔了下,惊道,“难度这么大的大菜你也会?”
  “咳咳!刚、刚学的。”塞因薄唇微抿,清俊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可能味道没那么好,但我听说你们有句话叫‘年年有余’,年夜饭必须有一道鱼。”
  “那也不必强求。”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正是刚刚落笔最后一笔,写完新一副对联的李择屿。
  苏遗眨巴眼睛,小声问:“塞因和卡西汀他们家里不过除夕,你和傅沉也在这……合适吗?”
  李择屿伸手傅袖放下笔,抬眼看他,“上午已经拜会过家中长辈,族中小辈很多,不缺我一个。往年年夜饭也是我自己用的。”
  苏遗刚想起来对方家中特殊,傅沉一张火红的窗花剪纸就递过来,挡住苏遗的目光,不满地盯着他,“你问我?你分明知道你喊我,我肯定是来的。我还以为就我一人。”
  苏遗扯出一点干笑,下意识回头瞥一眼塞因,小声说:“我想热闹一点嘛。”
  他生怕傅沉再追究他,连忙转身,拿了一个新围裙要套上,说:“我去帮忙。”
  “帮什么忙啊?”卡西汀过来,和傅沉该死地很有默契地一把抓住要逃的苏遗,“有人要显摆厨艺就让他显摆呗?”他低头凑近苏遗笑着说,“我已经定了一桌庆轩楼等下就送来。”
  傅沉不满地伸手将苏遗往自己这边拽,脸色不悦地瞪一眼卡西汀,冷嘲热讽:“庆轩楼的味道也不过那样,我让宝吉膳的师傅今晚专门候着,苏遗想吃什么,现点现做。”
  两只手被拽得要分家的苏遗:“……”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李择屿。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眉梢微挑,大有点用眼神批判他自作自受的意思。
  苏遗只能露出一抹痛色,“好痛……”
  两边的人一怔,同时松了手,又忙上前拿着他的胳膊检查,“哪里痛?我没用力啊。”
  苏遗无奈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袋痛,你们吵的。”
  “……”傅沉和卡西汀两人同时接收到言外之意,对视一眼,互相看不爽对方。
  苏遗连忙往桌上去找他的手机,摸到手机,对他们说:“年夜饭好了,叫我,我回屋去洗个澡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