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现在的病情已经很不稳定了,刚才的流鼻血他以为是紧张,后来想想,应该是身体机能下降,免疫力低,所以导致身体更加脆弱,以后他的状况可能会越发明显,他不想让周熠知道,也不想让周熠看见。
  最后的时光,
  他只想让周熠只记住自己健康的样子......
  但是对方目光灼灼,甚至带着些期待的眼神望过来,他一时间很难开口拒绝,于是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无数次,最后没出息地含糊道:“我,我月末干完,可以么?”
  周熠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笑眯眯问:“可以啊,还有多久呢?”
  温小凡并没有意识到正常人都会知道还剩多久,只是认真答道:“两周。”
  没人说话,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对方面上仍旧是温和的模样,但他知道周熠是生气了,他有些怕的转移视线来躲避这个问题。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脖子上的束缚越来越重,氧气稀薄。
  但他也不敢上手阻拦,周熠虽然平时温柔,但生起气来他也怕的要死。
  所以只能眼神可怜巴巴地哀求:“哥,哥我难受。”
  对方又深深盯了他一眼,随即便松开了项圈,他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不知为什么,周熠明明说可以,却又生气了,所以他一边喘气一边想着,是不是真的想让他......过去呢?
  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话就像他一样,想在一起,想每天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想要融入对方的生活?
  这么一想,他顿时消解了方才的恐惧。
  “哥”温小凡酝酿了半天,最后咬着牙,抬起头,刚想确认那条消息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周熠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他的眼睛无助地眨着,没来由的大脑眩晕,嘴巴像是被冻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怎么,想说什么?”周熠这会儿倒是颇有耐心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那个,那个...今早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只手却已悄悄摸到了冰凉的车门把手,随时准备逃走。
  最后,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勇气,才细若蚊声地问出那句:“是.....是真的吗?”
  周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他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温小凡通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小凡啊,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对么?”
  温小凡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喜欢深色系衣服,喜欢...”
  他张张合合的唇突然被对方食指制止。
  对方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我喜欢听话的。”周熠堵住温小凡跑偏的话题。
  “嗯嗯,我,我很听话的!”温小凡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得像是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他那么那么喜欢周熠,喜欢到骨子里,周熠就是他世界里最耀眼的光,没有人能比得上。
  看着温小凡那双瞬间亮起、写满虔诚与痴迷的眼睛,周熠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松开手,像是给予莫大的恩赐,低沉的声音苏得让人腿软:
  “好。那我们就试试。”
  温小凡神情恍惚地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那套衣服。
  他心头一紧,急忙询问经过的服务员,才得知垃圾刚刚清运过。服务员指了指后院方向:“都倒进那边的大垃圾箱了。”
  温小凡道了谢,跑到后院。那巨大的绿色垃圾箱几乎有他一半高。他踮起脚,也顾不得脏,半个身子探进去费力地翻找。
  幸好,这里的宾客不屑于翻垃圾,而工作人员也尚未下班处理。
  他终于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衣服,如获至宝般将它拽了出来,身上已蹭了不少污渍。
  最后左顾右盼,有些做贼心虚地装走。
  温小凡骑着他破旧的自行车一路到家,拎着那套衣服上楼。
  当他打开门走进去时,就望见客厅内,刘姨正在安慰温锡,两人一同望过来,温锡仇恨的目光还带着湿意。
  他捏紧手中的袋子,垂着头想走回卧室,却被刘姨叫住了。
  “小凡,温锡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但他好歹是你弟弟,你怎么能那么对他?”刘姨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责备,“有什么事回家解决,在外面让旁人看笑话,对谁都不好,小锡现在……连学都不想上了。”
  温小凡走近两步,停在茶几旁,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温锡几乎是崩溃地喊出来,“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女朋友也因为你跟我分手了!”
  话音未落,一个橘子砸在温小凡胸口。
  不疼。
  可下一秒,温锡突然站起来扑向他手中的袋子。
  温小凡下意识抓紧,争夺间,粗糙的提绳狠狠勒进手心,磨得生疼。
  “就为了这破衣服!你给我!”温锡咬牙切齿地拽着袋子另一侧。
  “不给!”温小凡声音发颤,却攥得更紧,那是周熠给他的,他想留着。
  “你这么大个人,不知道让着你弟弟吗?”父亲温铭的吼声猝然炸开,“温锡聪明上进,还是个alpha,你呢?工作被辞三次!都是一家人,你计较什么?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温小凡被吼得晃了神。
  就在这一刹那,袋子被猛力扯飞,那套浅紫色西服滑落在地,温锡抢先一步抓起衣服,另一只手竟抽出茶几下的水果刀,直直刺向衣料!
  “别!求你了——”温小凡扑过去想拦。
  “抢什么抢!多危险!”温铭一把推开温小凡,又夺过温锡手中的刀,“温锡!你也快成年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可已经晚了。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那件西服,袖子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胸前划破了大片,扣子崩落了一颗,孤零零地散落到茶几脚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温锡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温小凡蹲下身,颤抖着手将衣服一点点拢起,重新叠好。
  “行了,不就一件衣服吗?”温铭压着火气道,“之后给你买套新的。”
  “我不要。”温小凡抱起衣服,紧紧搂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温铭正在气头上,被这从未有过的顶撞激得口不择言:“克死你妈不够,现在还要毁了你弟弟吗?白眼狼!”
  温小凡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关上房门,隔离身后冷漠又伤人的声音。
  五岁那年家里大火,母亲为救他丧生。邻居房子也被燎了一片,赔了五万才解决。
  父亲说他贪玩才酿成惨祸。
  他没有记忆,只记得儿时父母偶尔吵架,但总体家里是温馨的。
  第二年,父亲娶了刘玉梅,生了温锡。
  温小凡没叫过“妈”。
  父亲用苕帚抽得他皮开肉绽,他几乎是鬼哭狼嚎地喊着疼,但力气太小无法躲开,只能被按着揍。
  ‘小兔崽子,一幅任人揉圆搓扁的废物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于是又饿了他两天,他蜷在角落,盯着墙缝内透进的光,倔强地不肯认输。
  后来这事在刘玉梅的劝说下,便撂下了。
  那笔压了他半辈子的债——五万赔偿,加上父亲嘴里“养你这废物”的十万——整整十五万,他已经还给他父亲十二万。
  还差两千块。
  等月末便利店老板就会发工资,三万攒齐后一笔勾销后,他就...搬走。
  他的房间是由储物间改造的十平米的小房间,由于只有高处的一个小窗户,很少能透进来阳光,所以温小凡是摸着黑坐在床上的。
  等他抽抽嗒嗒地哭完了才开灯。
  温小凡拿出周熠给他的手机。
  对方说是二手的,但他看着还挺新的。
  刚才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他指尖在手机上乱翻,就看到通讯录上只躺着周熠一个人的名字……
  可能是他太伤心了,很想听听周熠的声音。
  若是以前,他可以翻看手机的聊天记录,反复播放周熠给他发过的语音,看他偷拍的周熠的照片,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颤抖着,给周熠拨了过去。
  等待的每一秒,响的每一声,都令他紧张不已。
  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周熠,怕打扰对方,更怕对方不回复。
  可这次,很快就接了。
  “小凡?有事?”
  温小凡觉得周熠可能在忙,他立刻道:“没,没事,我没事,我按错了。”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按错了?”
  温小凡顶不住一点压力,周熠只是简单的疑问句,便让他心虚的以为自己做的不对,他干涩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能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