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回似乎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温小凡似是被判了死刑。
  他咬着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起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茫然地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家没有了,父亲不认他,连这短暂的栖身之所也失去了。
  温小凡抬头看了眼夜空,今晚也没有星星,墨蓝色的天空灰扑扑的,他停下脚步,裹紧淡薄的外衣。
  即使他还带着钱包,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就近找到一片还算柔软的草地,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躺了下去。
  极度的疲倦瞬间吞噬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亮了再说吧。
  眯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被叫醒。
  周熠的起床气不小,瞪着赵管家,一脸没睡醒的怒意。
  赵管家却镇定如常,沉稳道:“周少,温先生离开了。”
  周熠蹙眉坐起身,“不是让他在门外反思?怎么走的?”
  以他对温小凡的了解,那人绝不会擅自离开。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定位。
  赵管家略微颔首,“对不起周少,是我会错意,以为……是关在大门外。”
  “这点小事,你也能会错意?”周熠冷瞥他一眼,“故意的?”
  “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吻
  睡梦中,他一会儿觉得置身火炉,一会儿又如坠冰窖。
  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很好听,却听不真切。
  接着,身体像是被什么轻轻推动。
  温小凡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夜色里,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下意识地,他用带着哭腔的、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道:
  “哥.............”
  “起来。”周熠又踢了温小凡两脚,看着他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从脏兮兮的草地上爬起来,冷风一吹,头发乱翘,冻得直哆嗦。
  “哥——”温小凡迷迷糊糊地叫着,下意识想往温暖的地方靠,却被周熠侧身避开。
  他这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被赶出来的事实,嘴角委屈地撇了下去。
  “谁让你离开的?”
  “嗯?”温小凡迟钝地反应着,小声道:“是哥你说让我滚的。”
  “这时候倒是听话了?”周熠的声音又轻又冷,“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选择性耳聋?”
  温小凡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我,我没听懂......”
  极轻的抽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清晰地表达着不悦。
  温小凡的心直直下坠,仿佛沉入冰窟,他的下巴被猛地钳住,力道大得他眼前发黑。
  “听不懂,是吗?”
  “上次偷见别人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敢背着我去找悸盛?”
  温小凡抿紧发白的嘴唇,声音细弱:“可是,我只是想挣点钱,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被冻僵的脑袋想不明白周熠到底为何生气,仅仅因为这个......让他滚吗?
  那声低笑钻进耳朵,像冰冷的蛇滑过脊椎,“不到一周连着两次。温小凡,你把我的话当什么?”
  “疼……”他的下颌骨在那力道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他想求饶,可喉咙像是被恐惧扼住,只能弱弱挤出这一个字。
  昏暗的路灯下,周熠的右半张脸隐在黑夜里,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幽蓝的眼底,似是深不见底的海浪酝酿着漩涡,稍不留神就将他吞没绞碎。
  “我的要求很简单,对不对?”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夜色里,“可你怎么就是做不到呢?”
  这句轻飘飘的质问,让温小凡从里到外打了个寒颤。
  “把你的钱都给我。”
  温小凡下意识捂紧自己的口袋,他很喜欢纸币的感觉,所以他剩的钱都放在了钱包里。
  握着纸币会令他感觉安心。
  “哥......”温小凡兜里的钱包被抢走,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所有纸币都被拽走,包括两枚钢镚。
  空荡荡的钱包又被塞回他的口袋。
  他咬着唇忍住难过,视线盯着消失的红色钞票,突然觉得周熠很不讲理,每一分钱都是他辛苦赚来的,对他来说如亲人一般难以割舍,“那那是我的。”
  温小凡抬手想去拿回来,却被对方躲开,周熠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却又提起另一件令他伤心的事,“还敢当着我的面,让别人亲你?”
  对方声线骤冷,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令他窒息,“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紧接着浓重的酒精味炸开,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痛,周熠那力道几乎要刮掉他一层皮。
  “亲哪了,是不是这里?”
  他想躲,却连一丝一毫的退避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这带着惩戒意味的清洗。
  皮肤被摩擦得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珠。
  那处的折磨似乎在提醒着他,他做错了,他的思绪完全被周熠带着走,那点愧疚被无限放大,夹杂着疼痛、委屈、害怕,诸多情绪混杂着,一齐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呜……我脏了!”
  他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眼泪失控地涌出,声音抖得断断续续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初吻没了!”
  寂静的深夜满是温小凡的哽咽啜泣。
  “........”周熠停住擦脸的动作,将湿巾随手扔掉,温小凡真的是.....总能在他愤怒的快要失控时,用那迟钝清奇的蠢脑子恰到好处地打断他。
  周熠松开钳制对方的手,视线在对方哭的乱七八糟的脸上游离。
  深夜似是能扩大情绪,也模糊了界限。
  他抬手,用手帕不算轻柔但还算细致地给人擦掉泪痕。
  那张脸变得干净了些,在温小凡抬眼还未反应归来时,他倏地扣住人后脑,低头堵住那哇哇乱叫的聒噪。
  .............................
  ..........
  .
  .........................................
  ...
  温小凡忘了呼吸。
  他像是台老旧的原本就运行不畅的电脑,被极强的电压连接,巨大的电流从脊椎一路飚到脑子里,轰然将他炸的直冒黑烟....宕机了。
  热气喷洒在他脸上。
  是,是周熠的呼吸——
  温小凡双眼发直地盯着周熠,实则眼神都不聚焦,只有那熟悉的香气才能被他僵硬的身子捕捉到。
  好香,好甜......
  “这才是个吻,傻子。”
  温小凡被松开的瞬间,他像只瘫软的布娃娃一般就要倒下,被周熠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吻,嗯,这是吻——”温小凡语无伦次道,大脑缺氧,下意识捂住嘴,“这这是初初吻——”
  周熠盯着那唇出神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将人松开,声音冷肃道:“以后出门见谁,跟我报备,听懂了么?”
  “嗯。”
  “嗯什么嗯,重复一遍。”
  “我以后都要报备。”温小凡抬手擦了把脸,磕磕绊绊道。
  温小凡的临时住所根本就没出这气派的庄园别墅小区。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夜里往回走,各自沉默无话。
  “哥——哥......能慢点么?”温小凡小声道,周熠身高腿长的,温小凡平常赶上就不容易,现在推着他的自行车更难。
  “那破自行车救过你命?”
  周熠听着那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些烦。
  转回头,就望见温小凡小心翼翼的警惕眼神,连人带自行车都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小狗护食一般无声地恳求。
  “........”
  *
  “免疫力低,再加上受凉,流行性病毒感染。”
  温小凡耳边嗡嗡作响,想翻身却动弹不得,索性放弃挣扎,又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诱人的香气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天花板吊灯。余光里,一道修长身影坐在床边,正低头翻阅平板。
  周熠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美,温小凡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头被轻轻挠了一下——瞬间回忆起昨晚周熠亲他了!
  但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已经记不得那是什么感觉,“哥,你怎么在这?”
  “发烧了都不知道?”
  温小凡这才注意到手背上的输液针。
  有医生来过?他心头一紧,不会被发现吧......
  他强装镇定,在周熠抬眼看来时抢先开口:“我就是普通感冒,真的没别的病。”
  周熠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异常:“别的病?”
  温小凡顿时噤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慌乱摇头:“没什么!哥你吃早饭了吗?我、我给你做一次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周熠按回枕间。
  “老实躺着,都十点了做什么早饭。”周熠放下平板,仰靠在座椅上淡淡道:“才把你关外面一会儿就敢偷跑?给你卡不用,非要睡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