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温小凡以为周熠又要生气,“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就被按进怀里。
  “你能少让我操点心吗?”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低沉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意。
  温小凡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为什么总是这样?
  闷在周熠怀里,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错的根本不是哪件事,而是他就不该踏进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个用钱与权参与的规则内,普通人的对错毫无意义,甚至由别人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切错误的源头,大概就是他非要去碰触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周熠将他抱起来,放回床上。
  床垫柔软下陷,温小凡听见周熠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羽毛,落在他心尖上,微微发痒发疼。
  温小凡感到周熠的唇贴在他耳畔,声音压得低缓:“小凡,我会温柔些的。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么?”
  温热的吐息拂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温小凡下意识抓住周熠的手臂,声音有些发颤:“等、等一下....我想先去看看我弟弟,行吗?”
  话音未落,唇便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漫长而沉默的吻,像无声的拒绝。
  周熠仿佛蛰伏已久的猎手,学会了用耐心与柔情作饵,一点一点瓦解猎物的防备。
  他察觉温小凡呼吸渐乱,才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好,等我们做完,就让你去。”
  温小凡眼底那点微弱的抵抗,果然渐渐淡了下去,似是认命般的顺从。
  周熠像是换了一个人。
  动作体贴得近乎绅士,让温小凡所有的不甘与屈辱都显得像是无理取闹。
  前奏被无限拉长,缓慢而坚定,温小凡的心绪从最初的抗拒、恐惧,辗转到疑惑、麻木。
  最后或许是被海浪拍打的船身摇晃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吻醒的。
  温小凡以为结束了,原来只是个美梦。
  他恍惚想起第一次,周熠凶悍的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等他睁开眼时,正对上对方深暗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欲念与某种更沉的东西。
  温小凡忽然想到令他厌恶的画面,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关、关灯.....”
  短短几个字声音却变了调。
  “小凡,”周熠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想看着你。”
  温小凡别过脸去,下一刻却被扳回来,唇舌再度沦陷。
  视线被迫交汇,他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艳丽而危险的蛇缠绕、凝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熠的触碰变得极为细致,像在描摹每一寸皮肤。
  这次下船之后,许多事便不能再做。
  亲吻可能带来口腔内部意外感染,而更亲密的纠缠,以温小凡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
  所以此刻,哪怕忍耐得额角青筋隐现,他也执意将时间拉长。只在某些难以自持的关头,才允许节奏稍快。
  他俯身,将温小凡的手握在掌心,一遍遍低声唤对方的名字,声音温柔似水,却让温小凡浑身泛起细密的不自在。
  温小凡只得闭上眼,任由自己在梦中浮沉。
  次日,温小凡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强撑精神洗漱,含了片晕船药,等那股昏沉感渐渐退去,才觉得好受些。
  海上风景看久了,最初的雀跃也淡了。温小凡提了几次,周熠总算允许他去见温锡了。
  他站在下层客舱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一下,两下....时间越久,心里越慌。
  温小凡胳膊都要酸了,门才打开。
  温锡站在那儿,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下泛着青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一般狼狈。
  “你来干什么?看笑话?”温锡声音沙哑,话里带刺。
  温小凡只是摇摇头,轻声问:“你还好吗?”
  “你怎么没去上学?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为什么那样对你?”
  温小凡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扯出温锡昨日的难堪,那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时刻,偏偏还被温小凡撞见,最后还靠对方解围。
  温锡冷着脸:“用不着你管,别以为我会谢你。”
  温小凡好脾气地点点头。
  他拘谨地站在门口,温锡明显不想让他进去。
  但温小凡似乎好久没见过熟悉的人了,这一刻的亲近压过任何情绪,他直接绕过温锡无赖一般钻了进去。
  温小凡就靠在墙边暗自缓解尴尬,又打量这间窄小的客房。
  一张床就占了大半空间,附带一个简易卫生间。
  即便温锡态度不善,温小凡仍想多待一会儿,没话找话地问:“你吃饭了吗?”
  “不用你操心,赶紧走。”
  温锡从昨天被扔回来后就半昏半醒,半夜才爬起来清洗,之后就睁眼到天明,直到温小凡敲门。
  寂静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噜叫声。
  温小凡用自己的钱点了餐。
  食物很快送来,他默默看着温锡埋头吃饭。
  热气氤氲间,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的日子。
  “你有病是不是?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温锡觉得温小凡的目光像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哦、哦。”温小凡挪开视线,等他狼吞虎咽了一阵,才小声问:“爸...怎么样了?”
  温锡撂下筷子:“你还好意思问?爸之前非要去找周熠,被打了一顿不说,气得直接住院了。”
  “他怎么会....”温小凡下意识想辩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周熠那样的人,有什么做不出的。
  “脸肿了一块,血压高到进急诊躺了一天,养了一周多才缓过来。”温锡瞥见他颈间遮不住的痕迹,语气更冷,“你还替他说话?也是,现在胳膊肘早往外拐了。”
  他站起身赶人:“我要睡了。”
  温小凡垂眼走到门口,衣领忽然被扯开一些,他慌忙躲开。
  “他对你倒是够狠的。”
  温锡熬了一夜,想通了些事。
  越是倚仗权势欺人,便越要跪伏于更高的权势之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攀附的每一层都是悬崖,像他这样的普通人贸然闯进去,多半只会沦为棋局里最早被抹掉的那枚弃子。
  这样想着,他便想看看温小凡的处境,却瞥见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从颈侧蔓延到锁骨下方,像被碾碎的花瓣。
  他将人推出门外,冷着脸道:“爸天天担心你,是我输了.....要是你能离开周熠,就回家吧。”
  门在眼前猛地关上。
  温小凡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思绪纷乱。
  直到险些撞上人,才蓦然回神。
  “好巧,昨天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温小凡坐在一间茶室般的雅座里,四周是淡绿色的清新装饰,实木矮桌散发着淡淡香气。
  刚才那保镖出现他才知道对方一直跟着他,只不过还是被赵乾的人拦住。
  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
  对面的赵乾几次搭话,都只得到沉默。对方隐约露出不耐,温小凡才抬眼问:“我不认识你,你想做什么?”
  “可不是我想。”赵乾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你咬了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不过是看在周熠的面子上,上一个把萧爷伤的....已经扔海里喂鱼了。”
  “那他想怎样?”
  “我怎么知道?”赵乾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萧爷倒是挺想和周少叙叙旧的,他一直很欣赏周少。”
  赵乾同样也欣赏周熠,欣赏想要周熠的能力为他挣钱。
  当初那个市政项目,他几次想逼周熠走投无路,乖乖来找他注资。
  没想到那小子竟绕开他,反手给了他对家一个机会,让他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从此,他对周熠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不甘。
  眼前这人,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至少,先让萧景荣去探探路。
  *
  萧景荣身着紫色高领毛衣,外搭皮夹克,起身时近一米九的个头极有压迫感。
  他手中那把金扇徐徐展开,扇面上粼粼的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来回踱了数十步,耐心几乎耗尽,正想干脆去寻人时,那道身影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门口。
  “说好今日碰面,却让我等这么久,”萧景荣慢悠悠坐回沙发,将身侧位置空了出来,“该不该罚一杯?”
  周熠走到他面前站定,神情看不真切,只平稳地接过那杯酒。
  “人呢?”
  “嗯?”萧景荣见他没有坐下的意思,这才“啪”一声合拢金扇,不再绕弯,“请去喝茶了,放心,不会——”
  话未说完,冰冷的酒水哗啦啦流过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