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45节
  谢二婶下意识看向娘家人,却见爹娘兄嫂有说有笑,压根没留意到这边。
  又或者,他们留意到了,只是不在意。
  谢二婶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谢老太太恶声催促,才端起木盆,游魂似的走了。
  ......
  晚上沈仪做了咸菜烧肉,野猪肉处理得当,只肉质略有些柴,无甚腥臊气味。
  没能揪出老鼠,谢峥心里不得劲,心不在焉地用过夕食,便回屋歇息了。
  谢义年洗完碗,见沈仪端着木盆往外走,里面是他换下来的衣服,连忙叫住她:“娘子,衣服先放着,明早上工前我去洗。”
  “几件衣服而已,上边儿沾了血,得赶紧洗了。”沈仪轻抚鬓边碎发,柔声细语道,“年哥,虽然我不曾亲眼瞧见,但你当时一定就像那话本里的大英雄。”
  烛火下,谢义年迎上沈仪满是倾慕与崇拜的眼神,脑袋里“嗡”的一声,耳根子霎时变得通红,心怦怦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低沉嗓音百转千回,柔得能掐出水来:“娘子......”
  沈仪莞尔一笑,也不管谢义年两眼发直魂飞九天,径直去了河边。
  衣服上沾了不少血,沈仪用草木灰搓两遍,借着月光见洗得差不多了,又用洗衣棒捶打。
  清越噼啪声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沈仪身后,伸手猛地一推——
  却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黑影愣了下,正欲再推,千钧之力陡然袭上胸膛。
  “砰!”
  黑影倒飞出去,砸上远处树木,树叶扑簌簌落了一地。
  洗衣棒滞在半空,沈仪回首望去,黑黢黢的林子里,依稀趴伏着一道黑影。
  湍急水流声中,似有粗重喘息。
  无数恐怖的念头袭上心头,沈仪呼吸一颤,连忙扭过头,将衣服和洗衣棒一股脑丢进木盆,端起来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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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满满:阿爹威武[星星眼]
  第37章
  翌日, 卯时三刻,谢峥准时睁开眼。
  屋外公鸡正打鸣,谢峥起身穿衣, 杨柳枝蘸取牙粉, 细致清洁口腔, 咕噜噜漱口, “噗”地吐出。
  锅里的水刚烧开,揭开锅盖, 潺潺热雾扑面而来。
  热水舀入盆中,兑入冷水, 谢峥浸湿巾帕,按在脸上一通揉搓。
  洗漱完毕, 谢峥盛一碗糙米粥,佐以年前腌制的鸭蛋。
  剥开蛋壳, 晶莹油珠渗出,滚入粥碗。
  筷子轻轻搅动, 流油的蛋黄散成金色。
  美美喝上一口, 千金也不换。
  谢峥惬意晃悠双腿, 沈仪拎着竹篮走进来, 里面是新鲜挂着露珠的菠菜。
  “阿娘, 早上好。”谢峥笑眯眯打招呼。
  沈仪应一声好, 背对着谢峥, 坐在门口择菜:“晚上吃菠菜,还有昨晚剩的咸菜烧肉。”
  “可以啊,只要是阿娘做的,我都爱吃。”谢峥指尖轻点下巴,“阿娘, 您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可是夜里没睡好?”
  昨夜骇人的场景重又浮现脑海,沈仪心跳快了几分,轻唔一声:“是有些没睡好。”
  谢峥喝一口粥:“左右今日无甚要事,阿娘可以睡个回笼觉。”
  沈仪颔首:“正有这个打算。”
  用过朝食,谢峥背上书袋去村塾。
  她来得早,课室内仅有三五人,便翻开对联题册,伏案刷题。
  不消多时,陈端冲进课室,一屁股坐下,抱着书袋直喘气。
  谢峥侧目:“又没迟到,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端用手扇风:“昨夜村里好像又进野猪了。”
  谢峥笔下微顿:“可有人受伤?”
  陈端摇头:“我阿娘说野猪撞到河边的树上,好几棵树都撞断了,地上还有血,可吓人了。”
  “也不知那只野猪跑去哪里了,我害怕,出了门便一直跑一直跑,险些跑断气。”
  谢峥眸光微闪:“你可知野猪何时进的村?”
  陈端语气不太确定:“大约戌时左右?”
  “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家里了,去去就回。”谢峥合上题册,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沈仪正在家门口浆洗衣服,见了谢峥,奇道:“满满怎么回来了?”
  没有了。
  防御蛋壳没有了。
  谢峥眼神骤然阴冷,又在下一瞬转为柔软无害:“夫子布置的功课落在家里了。”
  说罢话锋一转:“阿娘怎么不去河边浆洗?”
  沈仪用手背蹭蹭鬓边碎发,露出一抹轻松笑容:“昨夜河边出现了野猪,我担心它躲在林子里。”
  昨夜她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吓得一夜未眠,直到方才才知晓,原来是野猪。
  想来也是,妖魔鬼怪可不会流血。
  “既然有野猪,阿娘还是尽量少出门。”谢峥不高兴地咕哝,“真是太可恶了,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山里吗?”
  沈仪莞尔:“赶紧拿了功课回去,别耽误了上课。”
  谢峥欸一声,蹬蹬跑进东屋。
  “007,兑换防御蛋壳。”谢峥声音低不可闻,“两个。”
  【防御蛋壳,8积分/个】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金色流光掠过,谢峥和沈仪穿戴上防御蛋壳。
  前往村塾途中,谢峥刻意留意周遭,并无窥视视线。
  谢峥目光冷然,胸膛有火在烧。
  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何要杀她?
  又为何将沈仪牵扯进来?
  沈仪不过一寻常妇人,何其无辜!
  谢峥想到远在县城的谢义年,捏着宣纸的指尖泛白。
  她后悔了。
  她不该坐以待毙,等待真相主动浮出水面。
  无论他们是何人。
  无论他们是何目的。
  找到他们,挖出真相。
  然后,杀了他们。
  ......
  谢峥踏入课室,陈端正研究她的对联题册。
  “谢峥,这也是夫子给你的吗?”
  谢峥摇头:“阿爹从县城买回来的。”
  “你阿爹对你真好。”陈端归还题册,“这里边儿的东西太复杂了,看得我头昏脑胀。”
  “迟早要学的。”谢峥这会儿没心情刷题,遂问道,“《论语》背得如何?”
  陈端揣着手:“背到‘里仁篇’了。”
  谢峥扬起下巴:“比一场?”
  陈端平生最爱挑战不可能,当即一清嗓子:“来!”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不仅比背诵速度,还比谁背得更大声。
  课室内众人闻声看来,不由得压低交谈声。
  “我赌谢老大嬴。”
  “陈端很聪明,背书也快,但是谢老大更厉害。”
  角落里,谢宏光撇嘴:“哗众取宠,真恶心。”
  话虽如此,却不敢再与谢峥正面交锋。
  大伯连野猪都能杀死,他可不想被大伯丢进山里喂大虫。
  不知何时,余成耀立在门外,静看谢峥与陈端背诵《论语》。
  “......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谢峥一气呵成背完全篇时,陈端还剩几句。
  四目相对,谢峥微微一笑:“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