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100节
  灶房里传出谢二婶骂骂咧咧的声音:“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残废也配吃?我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谢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地上,用仅剩的那只手玩泥巴,不时发出傻笑。
  再看几个孙子孙女。
  因着谢老二残疾,谢老三被戴绿帽后又惨遭落榜的缘故,老谢家的孩子出门总被笑话,逐渐变得畏畏缩缩,连门都不敢出。
  谢老爷子舌根发苦,却是有苦说不出,步履蹒跚地进门。
  他烟瘾又犯了,拿起烟杆抽上两口。
  仰头望天,只觉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似的,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有余猎户等人帮忙,谢家还提供一顿夕食,六间砖瓦房仅十来日便建成了。
  恰好谢峥结束了为期两日的大考,回寝舍收拾行李,直奔福乐村。
  谢义年和沈仪早已将黄泥房内的一应物什搬去新家,谢峥这厢刚到家,便欢天喜地地放起了爆竹。
  噼里啪
  啦的爆竹声中,村民们带着鸡蛋、青菜、米面等贺礼过来,庆祝谢家长房建成新房。
  几十张圆桌在家门口排开,素菜偏多,但也有大荤,村民们吃得肚皮滚圆,满足之余更加羡慕谢义年和沈仪。
  “有钱真好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块的肉。”
  “谢老大现在这么有出息,也不知道他爹后不后悔。”
  “后悔也没用,人心一旦冷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谢老爷子坐在席间,只觉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他想要甩脸子走人,又舍不得面前这桌堪称丰盛的席面,只得装聋作哑,忍气吞声。
  待到落日西斜,送走最后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村民,谢峥才有机会细看新家。
  新家有六间屋,附加一个大院子。
  正对院门的是堂屋,堂屋两旁是东西屋,分别是夫妇二人和谢峥的卧房。
  走进院门,右手边是灶房,左手边分别是杂物房和暂时空置的西南屋。
  屋后除了鸡鸭圈,还有两间猪圈,目前只养了一只猪,待年后再抱两只猪仔回来,吃不完还能卖钱。
  谢峥走进独属于自己的西屋,惊喜地发现除了一条长炕,还有一只差不多与门等高的衣柜,拉开柜门,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
  窗前摆放着一张书桌,桌面和桌腿非常厚实,成年人坐上去都不会塌。
  椅子也是新打的,同样刷了漆,摸上去滑溜溜的,坐着也很舒服。
  谢峥高兴疯了,炮弹似的扑进离她最近的沈仪怀里,盛满碎光的眼睛里是爹娘两个人,笑得露出下牙床的豁口:“阿爹阿娘,我超爱你们的!”
  这间屋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超喜欢的!
  如此直白的示爱,令沈仪面颊微热,顺势拥住谢峥,抿唇轻笑:“满满喜欢就好。”
  谢义年成就感爆棚,咧出一口白牙,笑得比那花儿还要灿烂。
  ......
  翌日,除夕佳节。
  谢峥起了个大早,为家里的几扇门写对联。
  许多村民闻讯而来,一文钱写一副对联。
  谢峥乐得为自己营造好名声,来者不拒,临近正午才歇下来。
  黄泥房旁的老谢家,谢老三备好笔墨,等吧等,等到太阳落山,也没等来找他写对联的村民。
  出去一问,原来都去找余秀才和谢峥了。
  谢老三鼻子都气歪了,连年夜饭都没吃,将自个儿关在东屋里生闷气。
  谢老爷子坐在堂屋里,周遭冷冷清清。
  他吧嗒吧嗒抽旱烟,心像是泡在冷水里,拔凉拔凉。
  另一边,谢家。
  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盘在东屋的炕上,准备守岁。
  炕桌上摆满了黄澄澄的铜钱和白花花的银子。
  谢峥在数钱,谢义年和沈仪不错眼地盯着看。
  待谢峥数完最后一枚铜钱,谢义年急吼吼问道:“多少?”
  谢峥眨眨眼,拖长语调:“二——”
  夫妇二人屏住呼吸,睁大双眼,竖起耳朵。
  “二百九十八两!”
  除却从香满楼挣的六十两,李家给的二百两,再算上起房子和打家具的费用,今年他们拢共挣了六十八两。
  谢义年和沈仪激动得满脸通红,眼里闪着泪光,极有默契地一把抱住谢峥。
  “满满真是咱家的大福星!”
  “是的是的,大福星!”
  谢峥被阿爹阿娘挤得扁扁,咧嘴露出个傻傻丑丑的笑。
  ......
  子时,屋外响起热闹的爆竹声。
  建安十九年如期而至。
  爆竹声中,谢义年和沈仪各递上一个红封。
  “希望满满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也希望满满读书能够顺顺利利的,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谢峥将热乎乎的红封揣在胸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过半个时辰,谢峥实在熬不动了,一头栽到炕上,酣然睡去。
  沈仪为谢峥盖好被子,脸颊贴贴谢峥的,柔声细语:“阿娘也爱你。”
  谢义年跃跃欲试,被沈仪拨到一边:“瞧你那把胡子,别给满满戳疼了。”
  谢义年:“......”
  他一点也不嫉妒!
  他一点也不委屈!
  -
  因着部分学生家住外地,往来需要时间。
  从去年十一月,便有学生陆续告假归家。
  待书院重新开课,已是二月中旬。
  意料之中的,谢峥依旧稳居第一,又一次集齐五次前十,与李裕、宁邈一道升入启蒙乙班。
  二月下旬,书院举行一年一度的入院考核。
  陈端、余士诚和余士进三人皆报名了考核,只是不待成绩公布,一则通缉令传遍整个青阳县——
  原青阳书院的学生,童生沈思言杀害生母与伯母,纵火逃逸。
  书院上下一片哗然。
  “沈思言跟鹌鹑似的,与人说话都不敢抬头,哪来的胆子杀人?”
  “沈思言沉默寡言,品行端方,为了侍奉患病的母亲,不惜离开书院,绝无可能杀人放火,肇事逃脱。”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或许凶手另有其人,一切只是栽赃嫁祸?”
  谢峥也觉得不可能。
  那夜旁观沈思言与沈母相处,可以看出她对沈母的感情很深,哪怕沈母对她拳打脚踢,她也不曾动怒。
  且以沈思言周全缜密的性格,哪怕真的杀了人,也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也不知沈思言离开书院后,到如今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成为了通缉犯。
  谢峥百思不得其解,散学后同李裕说笑几句,背上书袋直奔寝舍。
  今日四节课的教谕皆留下了功课,略有些冗杂,谢峥得赶在傍晚之前完成,然后去小食摊帮忙收钱。
  谢峥行至寝舍门口,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转身关上门。
  右手刚搭上门闩,身后一缕微风袭来,冰冷的刀片悄无声息抵上谢峥的喉咙。
  “别动。”
  谢峥眸光一闪,配合地举起双手,余光瞥向身后来人,语气不太确定地问:“沈兄?沈兄是你吗?”
  来人不语,低柔嗓音难掩疲惫:“你的寝舍我征用了。”
  谢峥不应,只急声道:“沈兄,官府的通缉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相信那绝对不是你做的,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许是谢峥语气中的关怀不似作伪,沈思言有一瞬的松动。
  谢峥以手为刀,重重砍向沈思言手腕,趁对方吃痛,一把夺过刀片,反手抵在她的喉咙上。
  刺痛传来,沈思言满目愕然。
  谢峥笑眼弯弯:“沈兄,我该叫你沈兄,还是——”
  “沈思青?”
  -----------------------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