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110节
  县试已毕,离放榜还有一会儿,这厢老者抱着腿诶呦叫唤,引得无数人围观。
  听陈端一席话,众人将信将疑地看向这对老夫妇。
  老者暗骂晦气,猛地跳起来,将老妇人推向陈端,直奔人群稀少处冲去。
  见此一幕,惨遭碰瓷的青年火冒三丈:“给我站住!”
  陈端见老妇人也想跑,冲上去一个泰山压顶,将人扑倒:“快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不仅青年,还有许多围观者自发追了上去。
  陈端生得壮实,老妇人被他这么一压,只觉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三魂七魄也跟着弹出躯壳,喉头隐隐泛起腥甜,颤巍巍抬起手,气若游丝:“救......救!”
  谢峥险些笑出声,扬声道:“陈端,莫要将人压坏了。她虽有罪,还得交给官府处置。”
  真是两个蠢货,前几日在此地摔个跟头,竟又在此犯事。
  既然送上门,就别怪她有账算账了。
  陈端撇嘴,慢吞吞爬起来。
  老妇人刚松了口气,陈端一屁股坐到她腿上。
  “嗷!”
  老妇人上半身弹起来,毛毛虫似的蛄蛹两下,直挺挺躺了回去。
  谢峥:“噗——”
  有她开这个头,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老者虽身姿灵活,终究年事已高,跑不过正值壮年的男子,不消多时便被捉住,用襻膊缚住双手,与老妇人一道扭送官府。
  陈端拍拍屁股站起来,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爽!”
  余士进笑道:“今日你算是大出风头了,不知官府要怎么处置他们二人。”
  谢峥气定神闲道:“周律里明明白白写着,若诈骗者情节严重,杖杀或弃市。”
  余士诚接过话头:“那两人明显是惯犯,应当是后者。”
  陈端苍蝇似的搓手:“很好,更爽了!”
  谢峥看向左右:“快要放榜了。”
  三人脸色骤变。
  “完了,我差点忘了这一茬!”
  “快快快,可别让旁
  人抢了先!”
  可惜紧赶慢赶,抵达考棚时早已放榜。
  不同于前四次的圆案,合格者的姓名写在一张方形大纸上。
  五人一行,共十二行,洋洋洒洒写着六十名考生的姓名。
  陈端打头阵,余士诚殿后,一行四人无视周遭同年们满满的怨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顺利来到最前方。
  一如前四次,陈端先看榜首。
  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陈端双眼一亮,抓住身旁之人,拼命摇晃:“谢峥你看见了吗?是你!是你的名字!你是县案首!”
  谢峥当然看到了。
  她在三百七十六名考生中,荣获榜首。
  欣喜是有的,只是比正场放榜时略少些。
  或者说,是意料之中。
  连得四次第一,默写题又是全对,案首舍她其谁?
  【滴——“考取县案首”任务已完成,获得100积分。】
  “恭喜谢贤弟。”
  “十岁的案首,谢贤弟可真是了不得!”
  非青阳书院的考生闻言,倒吸凉气,满面愕然。
  “十岁?我莫不是还未睡醒?”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遥想当年,王某十岁时才刚启蒙。”
  “运气而已,我不信她四月的府试还能稳居榜首。”
  “胡兄所言极是,府试可是面向全府城的考生,又非寻常考核,她一个十岁小娃娃,读过的书怕是还没我吃过的肉多,哪能次次高中案首。”
  谢峥面上端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无论是真心道贺还是话中带刺,她始终不卑不亢,笑脸相迎。
  如此这般,倒是让那些嫉妒谢峥的考生心生羞愧,掩面退出人群。
  谢峥费了翻功夫才从一众道喜的同年中脱身,逃也似的退出人群。
  很快,陈端和余家兄弟也看完榜出来了。
  “谢峥谢峥,我们几个都考中了!”陈端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是十二,余士诚十六,余士进二十七。”
  “哦对了,还有宁邈。他依旧是第二,看来他万年老二的称号注定要跟他一辈子了。”
  谢峥莞尔:“走吧,先回去。”
  “我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府试再努力一把,说不定真能考个童生回去,光宗耀祖哩!”
  “晚上是不是还有樱花宴?”
  三月里,凤阳府樱花盛放。
  每逢县试放榜,周县令总会设下樱花宴,以此嘉奖考中县试的考生。
  一考生闻言,应声道:“先前放榜的那位大人说了,樱花宴将于今晚戌时在香满楼举行。”
  余士诚忙拱手:“多谢兄台告知。”
  该考生直言无妨,与同伴相携离去。
  ......
  回到客栈,谢峥迫不及待将自个儿考中案首的消息告诉爹娘。
  谢义年和沈仪先是一怔,面上闪过难以置信:“满满,你方才说什么?”
  谢峥笑眯眯重复一遍。
  夫妇二人喜上眉梢,激动得满脸通红。
  “居然是县案首,满满真是太给阿娘长脸了!”沈仪俯下身,温柔地捏捏谢峥白里透红的脸蛋。
  “哎呀呀,我家满满太厉害了!”谢义年一张脸黑红黑红,叉着腰来回踱步,用力搓两下脸,咧开嘴笑,“当年你三叔只考了倒数第三名,村里人便将他捧上天去,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家满满是案首,岂不成了文曲星下凡?”
  “不过是一次县试,哪里就文曲星了。”
  话虽如此,谢峥却格外诚实地弯起眉眼。
  一阵笑闹后,谢峥说了今晚樱花宴的事儿。
  沈仪从包袱里取出一件青色道袍,笑盈盈道:“阿娘前几日做的,快穿上试试。”
  谢峥呆了下:“这衣服不是在家里么?”
  下一瞬,又反应过来:“阿娘早上说放心不下家里的鸡鸭,莫不是为了回去取衣服?”
  沈仪并未否认:“昨晚上无意间听人说起,今日有樱花宴,县令大人也会出席,我便跟你阿爹商量着,回去将衣服取来了。”
  谢义年笑道:“满满可是案首,寻常衣服哪能衬得出你的身份。”
  制作道袍的布料是裁缝铺最好的,穿在身上柔软又舒适,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价格不菲。
  樱花宴这等场合,绝不能让他家满满输人一等。
  谢峥早上还奇怪,明明离家前将家禽托付给桂花婶子,为何沈仪还说不放心。
  原来是为了这个。
  谢峥感动得泪眼汪汪,凑上去跟阿娘贴贴,又歪头蹭蹭阿爹:“阿爹阿娘,我真的超爱你们的。”
  沈仪眼神柔软,她又何尝不是。
  深爱着她的孩子,满满。
  只是沈仪生性内敛,羞于宣之于口,只将喜爱深藏心底。
  谢义年喜得眉毛高高挑起,拉着沈仪往外走:“满满你赶紧试试,不合身便让你阿娘再改改。”
  谢峥应一声,将崭新的道袍穿上身。
  对着铜镜一照,哪哪都很合身,衬得她身姿修长,平添几许文雅之气。
  谢峥摸摸丝滑的布料,不禁露出个笑来。
  转念思及前阵子又掉了颗牙,连忙抿唇,不露一颗牙齿。
  ......
  宁邈从考棚回到家,宁父坐在正房里,早已等候多时。
  见了宁邈,宁父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宁邈垂首,语调低微:“第二。”
  宁父瞬间沉下脸:“第一是何人?”
  宁邈深知瞒不过宁父,坦言道:“谢峥。”
  “又是她!”宁父对此人的厌恶直达顶峰,当下抄起戒尺,狠狠抽向宁邈,“为父供你读书,对你倾囊相授,你却连次次屈居第二,真是个废物!”
  眼看戒尺要落到宁邈身上,他忽然后退一步。
  宁父打了个空,怒不可遏:“你竟敢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