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297节
  八月初七,府衙又一次迎来死士的疯狂袭击。
  数百人厮杀在一处,鲜血四溅,残肢乱飞,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有死士趁乱靠近谢峥的卧房,手指还未触碰到房门,便已身首异处。
  秦危手持长剑,眸光冷冽如冰,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前。
  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
  整座府衙被血色笼罩,煞气滔天。
  一个时辰后,城外再度升起袅袅烟雾。
  铁锈气味随风四散,令人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他们又一次行动失败了。
  山林中,仅存死士八人。
  “撤?”
  “撤!”
  数百人都没能伤到谢峥,他们不会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八人牵出藏在山林深处的骏马,从羊肠小道策马疾行。
  驶出一段路,忽听一道尖锐唳鸣穿透夜色,直抵耳畔。
  八人心头一悸,下意识攥紧缰绳,举目四望。
  “咻——”
  山林高处,箭矢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不好,有埋伏!”
  死士提剑格挡,箭矢相撞,直直坠落。
  下一瞬,箭矢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死士脸色大变,舞动长剑,竭力护住周身。
  奈何箭雨密集,一阵叮当乱响后,四人中箭倒地。
  仅两个呼吸,便气绝身亡。
  “剑上有毒,快走!”
  余下四人一夹马腹,正欲强闯,忽见前方一片黢黢黑影。
  定睛一瞧,来人身披玄甲,赫然是谢峥的亲卫。
  四人对上数十人,胜负已分。
  ......
  谢峥眯了一个多时辰,靠在床头,脑袋有些发懵。
  直到秦危来报:“公子,人已拿下,该如何处置?”
  谢峥揉揉眼睛,起身穿衣,轻描淡写道:“杀了。”
  死士而已,又非亲信,没必要留着。
  秦危应是,接着道:“我们这边有十八人死亡,六十九人受伤。”
  谢峥拉开房门,交给他一沓银票:“让他们好生休养,这是抚恤金,替我交给死者家眷。”
  且不论从前他们效忠何人,他们是为她而死。
  谢峥得让他们入土为安,亦不可薄待了他们的家眷。
  ......
  谢峥用了朝食,前去公廨上值。
  上午,官府发布告示。
  告示墙上,白纸黑字写着一千二百户人家的户主姓名与住址。
  一张白纸五十户,二十四张白纸铺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名小吏轮番上阵,将名单反复宣读两遍,末了提醒道:“被选中的尽快来府衙领取红薯与西红柿,最好半月内种下去,过了时候当心出不了苗,白忙一场!”
  “傻子才这么干,人家聪明着呢。”
  众人哄笑。
  “莫要多说废话,赶紧去领红薯喽!”
  “冲啊!”
  被选中的幸运儿欢呼着冲向朱红色大门,乌泱泱一群,将户房挤得满满当当,转身都难。
  出示黄册,摁手印,表示已领取,差役将半个红薯或西红柿交给他们,并告知种植方法。
  百姓全神贯注地听,嗯嗯啊啊应着,双手捧着海神娘娘赐下的仙界作物,一路念着种植方法,风一般跑回家去。
  “爹!娘!娘子!快出来,咱们去地里种红薯!”
  “这西红柿可真香,一定很好吃。”
  “欸欸,你个死孩子,不准乱碰!这是要做种的,当心碰坏了,出不了苗子,到时候别家都种出来了,咱家啥都没有,馋不死你!”
  瘦猴儿似的男孩子吓得不轻,一下窜到妹妹身后,咋咋呼呼:“我不摸了!不摸了还不成?神使大人说它可以生食,我就是想尝尝什么味儿......”
  当娘的没好气瞪他一眼:“待西红柿成熟了,你想吃多少都成。”
  男孩子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妹妹:“好耶!”
  ......
  一千二百户人家迅速行动起来,将仙界作物种进地里,当祖宗一般伺候着,祈盼早日开花结果,将地窖、粮仓堆得冒出尖尖,一点儿缝隙都塞不下。
  另一边,省城试院,三年一度的乡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广东十八府的官员都在关注这一届的乡试。
  只因过去一年,无论经济还是教育,皆稳居倒一的琼州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旁的暂且不提,光是谢知府整顿府学,引得无数读书人重返故土这一点,足以让各府官员警铃大作。
  琼州府有了教学有方的教谕,又有谢知府这个大周朝唯一的六元状元指点迷津,府学学子必然突飞猛进。
  届时在乡试中名列前茅,反倒是他们府的考生落了下风,岂不丢尽脸面?
  “朱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纵使多少名师大家重回琼州府,纵使那位谢知府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让琼州府从最后一名一跃成为第一名。”
  “杨大人所言极是,数十年的缺失,岂是一年可以补足的?”
  “再说了,那位谢知府整日忙着与民争利,哪有时间教授学生。”
  “便是有,她也不会自降身份,放着一堆公务不处理,跑去府学做教书的活儿。”
  “坊间皆道谢知府仁厚爱民,刚正不阿,可自古以来,文人多自傲,那位仕途一片坦荡,私底下不知傲成什么样儿呢。”
  思及这阵子琼州府闹出来的动静,肇州府知府冷哼:“有道是登高跌重,行事如此猖狂,当心哪一日功高震主,遭了陛下厌弃,不得善终!”
  “便是陛下容得了她,新帝也不会容忍一个臣子的风头盖过他。”
  他们才不会承认,他们是在嫉妒谢峥。
  同为岭南官员,他们在这里吃尽苦头,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调任高升。
  反观谢峥,初来琼州府便创下神迹,成为人人爱戴人人追捧的神使大人。
  明明肇州府两面临海,也有许多百姓信奉海神,海神却只偏爱谢峥一人,又是赐药又是赐下仙界作物,让谢峥立下一个又一个的功劳。
  刘知府恨得牙痒痒,做梦都想将谢峥的功劳抢了来,悉数加注到自个儿的身上,才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去别处享福。
  “诸位且看着吧,上苍不会一直眷顾一人,广东人才辈出,她谢峥这次定要出个大丑!”
  勾走他肇庆府府学的四名教谕,并坊间十多名夫子,害肇庆府损失惨重,是要付出代价的。
  ......
  琼州府考生可不知刘知府的雄心壮志,乡试连考三场,每场历时三日,他们满脑子都是八股策论,哪还顾得上其他。
  让他们无比欣喜的是,知府大人曾在课上讲过三道类似的试题。
  而就在乡试开考的前一日,他们还凑在一块儿探讨过。
  只略微一想,文章内容及破题思路便全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琼州府考生激动得手脚颤抖,毛笔险些都握不住了,惹得考官频频侧目,在他们的号房外来回踱步。
  考官审视的眼神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令他们瞬间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按捺急剧跳动的心脏,伏案奋笔疾书。
  银钩铁画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皆是沉着与自信。
  这一次,他们定能交出一份令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
  八月十二,谢峥从商城兑换了一百公斤的玉米。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比下冰雹的动静还要大上几分。
  官员及差役听见声音,两两对视,眼底尽是狂喜。
  海神娘娘又送来仙界作物了!
  “你去问问。”
  “我不去,万一惊扰了海神施法,海神娘娘怪罪下来,我可受不住。”
  “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
  众人叽叽喳喳,你推我一把,我撞你一下,闹得欢
  快。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