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368节
  “街上那些究竟是什么人?”
  “难不成元贼打来了?”
  百姓哪里还敢躲在窗后偷看,正欲钻床底、桌底,清脆马蹄声由远及近。
  “欸,什么动静?”
  一家人面面相觑,耳朵竖得比兔子还要直。
  “首辅大人朝安。”
  “王大人朝安,宋大人朝安。”
  首辅大人?
  众人精神一振,不顾一切趴到窗户上,从小孔往外瞧。
  眉宇英气的女子身披紫袍,自东策马而来。
  璀璨晨曦洒照在她身上,宛若神邸降临。
  “真的是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没有死,她活着回来了!”
  “太好了!”
  众人又惊又喜,什么尸山血海统统抛诸脑后,“唰”地打开家门,扬声高呼:“首辅大人,是您吗?”
  在一众满含期待的注目下,谢峥回首,回以微笑。
  马蹄哒哒,紫色袍角猎猎作响,宛若翻飞的蝶,翩然远去。
  须发霜白,脊背佝偻的阿公瞪着眼,满面恍惚,颤巍巍伸手,戳了下身旁的阿婆:“老婆子,你快掐我一下。”
  阿婆揪住他手背上松垮的皮肉,用力一扭。
  “嗷!”
  阿公抱着手,老泪纵横:“是真的!首辅大人回来了!首辅大人还活着!”
  这一声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无数百姓走出家门,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
  “菩萨显灵了!”
  差役奉命前来清理叛军尸体,走上街头,发现家住城东与城南交界处的百姓又哭又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被昨儿夜里的动静吓傻了?”
  “多半如此。”
  “走了走了,赶紧把尸体丢去乱葬岗,地上那么多血,清理起来可费劲儿了,没个三五日弄不干净。”
  差役将叛军尸体搬上板车,运往乱葬岗。
  百姓高兴了一阵,有那胆大的男子,自发前来帮忙。
  “官爷您晓得不?首辅大人回来了,我们方才还见到她了!”
  “不仅见到了,首辅大人还同我们打招呼哩!”
  差役见他们喜气洋洋,也跟着笑,炫耀一般说道:“昨夜的宫变之所以能顺利平息,全因首辅大人神机妙算,明察秋毫,事先发觉了那几位郡王的狼子野心,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百姓又惊又喜。
  “不愧是首辅大人!”
  “有首辅大人在,那些个魁魅魍魉就不敢作祟了......”
  差役与百姓一边忙活,一边说笑,整座城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
  百姓因谢峥平安归来而欣喜,朝中某些官员却如同大祸临头,战战兢兢踏入金銮殿,战战兢兢向那身居高位之人行礼。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众卿平身。”
  谢峥身后,太监副总管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几乎是话音刚落,次辅上前两步,屈膝跪地:“下官年迈体衰,处理政务越发力不从心,兼之思乡情切,恳请大人恩准,放臣归乡,颐养天年。”
  谢峥眉梢微挑,好一只老狐狸,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卢大人历经三朝,乃陛下股肱,而今正值用人之际,甭说本官舍不得放卢大人离去,便是求到陛下跟前,陛下怕是也不舍放人。”
  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字里行间尽显信重,实则却是蜜糖包裹着砒霜。
  就在今日一早,次辅收到消息,礼郡王不知去向。
  次辅心知肚明,他与礼郡王谋算败露,而今谢峥重返朝堂,等待他的唯有清算。
  一旦被清算,苦心经营多年的清名毁于一旦,沦为人人喊打、遗臭万载的奸臣,他的子孙亦将受他连累,被排挤出朝廷,卢氏也将由盛转衰。
  他赌不起。
  昨夜回府后,他一夜未眠,忍痛做出这个决定。
  次辅咽下不甘,以头抢地:“下官意已决,请大人恩准。”
  谢峥定定看着他,金銮殿上的空气凝固到窒息。
  百官低眉敛目,心思却活泛开了。
  次辅大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自请致仕,多半是因为昨夜的宫变。
  可他投靠的不是礼郡王吗?
  还是说,次辅大人脚踩两条船,暗中与他人交好?
  “既然卢大人执意如此,待下了早朝,本官会将你的意愿转达陛下,交由陛下定夺。”
  次辅松了口气,谢峥应承下来,便意味着她不会追究他的过错。
  “谢大人恩准。”
  次辅再度叩首,取下乌纱帽,步履蹒跚地走出金銮殿。
  东方,一轮金乌跃出地平线,金芒穿云而出。
  卢知远眼底闪过泪光,佝偻着脊背拾级而下,瘦削身影难掩落寞。
  该知足了,至少他保全了儿孙的仕途。
  ......
  卢知远离开后,陆续有官员出列,向上奏请政事。
  百官商议,最终由谢峥决断。
  早朝临近尾声时,谢峥谈及昨夜宫变。
  “经多方查证,宫变的起因是礼郡王窥伺皇位,让人假扮姚昂,将本官引出顺天,又设计唆使端郡王四人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现如今端郡王、平郡王已死,襄郡王、淮郡王已被关入大牢,礼郡王自知事情败露,连夜逃离顺天,中途遇叛军袭击,不幸身首异处。”
  “本官以为
  ,当褫夺五人爵位,贬为庶民。”
  “已死之人暂且不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襄郡王、淮郡王狼子野心,豢养私兵,策划逼宫,当判处死刑。”
  浅褐色眼眸划过殿下众人,谢峥缓声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百官异口同声:“臣等并无异议。”
  文华殿大学士拱手:“既然姚昂是他人假扮,朝廷当重新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此人。”
  谢峥却道:“不必了,早在一月前,本官便已捉住真正的姚昂。”
  文渊阁大学士一阵激动:“大人可问出先帝埋骨之地了?”
  谢峥点头又摇头:“本官让人撬开姚昂的嘴,早在建安十年,朱思安便伙同姚昂焚烧先帝遗骨,将骨灰掷入护城河中。”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百官怒不可遏。
  “竖子尔敢!”
  “大人,那姚昂现在何处?下官要亲手将他扒皮抽筋!”
  “算我一个!”
  “还有老夫!”
  谢峥早有预料,应对如流:“姚昂已死,本官命人将其尸身以冰块保存。待下了早朝,便让人送去府衙,周大人记得接收。”
  顺天府尹恭声应是。
  郡王党瞄了眼金銮殿角落里的漏刻,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不由松了口气。
  首辅大人已经处置了叛军之首,应当不会再发作他们了吧?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方才处置了主犯,接下来是从犯。”
  郡王党虎躯一震,欲哭无泪。
  天要亡我!
  谢峥将一本簿册丢给太监副总管,后者展开,高声唱名。
  “吏部右侍郎,司徒复。”
  “兵部郎中,徐岱。”
  “大理寺少卿,李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