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与此同时,消息长久得不到回复,陆序的焦虑也积攒到了顶点。
  男人抬起稠黑的眼珠,面无表情地将事项统统推后。
  变得更浓重些的阴影阴沉地堆在眼下,淡淡的颓丧气息笼罩着他,像一抹孤寂的游魂。
  他等不下去了。
  他想见姜然。
  想到什么道德、怨恨、尊重……他都不想管了。
  陆序额角的筋络神经质的抽疼狂跳,英俊的面孔微白,魆黑的眼珠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映不出来。
  如果他有罪,就让他下地狱吧。
  他要他的小兔子。
  第59章
  梁慎选定的见面地点在他大学附近一家口碑很不错的轻高档餐厅。
  姜然住得远一些,比他晚一点到达,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信息,依照指示找到了坐在靠着窗边位置的发小。
  梁慎喝了一口奶咖,唔唔的抬起手冲他打招呼。
  两个人太熟,没啥好客气的,梁慎已经先点了一些小食在吃了。
  他挪了一碟奶酪条过去:“这个好吃。”
  又说:“我问过了,没有空包厢,只能找了个稍微偏僻一点的角落坐了,不过……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我没事,”姜然笑了笑:“你今天不用做实验吗?”
  梁慎垮下脸:“要啊……不过没关系,我求了师兄很久,答应回去给他当牛做马一礼拜。所以我今天必须要狠宰你一顿!”
  姜然闻言莞尔:“没问题,随便点。”
  青年的笑容柔柔的,瞳色很浅,通透得像一块琥珀色的玻璃糖,而睫毛却很浓密,卷翘乌黑,浅暗对比鲜明,像自带了眼线一般。
  姜然以前很不好意思和人对视,总是怯怯地低着头,很容易让人忽视他有着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
  现在这样定定地和人对视,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扑扇,竟有种细腻温润的美丽。
  饶是从小看惯了姜然的梁慎都恍神了片刻,他轻咳两声,道:“好了,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表情这么蔫蔫的,谁欺负你了?”
  姜然笑了笑,避而不答,转手将带来的几个袋子堆到桌面上:“我朋友给我送了一些衣服,分不清真假,你帮我看一下吧。”
  “行,这个我在行。”
  梁慎一口答应,他接过袋子一一翻看起来。
  拿起第一件他的瞳孔就震撼地颤动了一下,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怎么了?”姜然紧张地看着他,心口高悬。
  梁慎却不理人,一个劲的念叨着“卧槽”,一边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对着光看看标签,一会儿摸摸logo,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他大张着嘴去看第二件,依旧是瞳孔地震。
  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就是没个声儿,姜然急得催他:“你说话呀。”
  梁慎猛地抬头:“卧槽!你哪个朋友这么有钱?!”
  姜然面色微白。
  “这个质感,这个标签,logo字体圆润,压线槽设计也是对的,对着光看洗标发亮,版型也正……你这个要是假的我脑袋给你拧下来当球踢。”梁慎兴奋地说着,一边两眼放光地爱不释手。
  “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个老钱朋友?我咋不知道呢……不许背叛我知道吗!”梁慎嘀嘀咕咕,有点酸:“我还记得你说以后发财了要一幢别墅养你的穷老公,一幢别墅养我呢。”
  姜然苍白难看的脸色稍缓,无奈纠正:“你别瞎说,我明明记得我说的是房子,怎么变成别墅了?”
  再说了,看来他老公一点也不穷……
  根本不需要他养。
  姜然垂下眼睫,轻轻吸了吸鼻子,觉得鼻腔有些酸。
  那他前阵子拼命画稿攒钱挑选的礼物又算什么呢……
  陆序会稀罕吗。
  他送的那些衣服林林总总加起来,粗略计算也价值六位数。
  姜然送的东西只是他的礼物零头而已。
  他很相信陆序,一刻怀疑也不曾产生过。
  每次有好事降临,姜然都只觉得幸运。
  但是网友说这些都是真的,梁慎也说这是真的。
  据说的“分期付款”的空调、“老板赠送的”最新款手机和平板、“批发”的顶奢、“有餐券”的预约制星级餐厅、上司的迈巴赫和保时捷、在七夕当晚空无一人仿佛包场的电影院……
  这些幸运,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七夕收获的怅然若失,姜然从来不怨陆序,也不生气。
  但他现在……真的觉得有一点委屈了。
  “是正品还不好么……你咋这个表情?”梁慎见他脸色惨白,有些惴惴不安道。
  姜然没答话,默默地伸手拿起陆序送他的七夕礼物。
  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包装很有质感,沉甸甸的。
  他的脑海中倏地回想起那晚陆序给他发的信息。
  因为心情糟糕,姜然没有细看他发的内容,此刻却无比清晰的在脑中闪回——“关于礼物,宝宝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告诉他什么?
  你也想过要坦白吗,陆序。
  姜然深吸口气,缓缓将启开盒子——
  阴灿灿的华美表盘一点点露出来,像甜点一样的蒂芙尼蓝在眼底铺开,无论是质感,还是这夺目的光耀,都证明这绝非凡品。
  不需要找人鉴定,它几乎是把昂贵刻在了表盘上,自信又优雅的展示着魅力。
  梁慎猛地瞪大眼睛,愕然脱口:“我……”
  已经惊愕到连粗口都爆不出来了。
  “……百达翡丽?!蒂芙尼蓝???”梁慎惊得用气音骇然道:“卧槽……你给我看看,这是真的吗???”
  姜然茫然地放下盒子,心脏像浸入了冰水中刺痛。
  他抿了抿唇,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默默地在搜索框里输入【陆序】二字。
  强大的检索功能将对应的词条统统罗列其下。
  陆序,风庭,董事总经理。
  姜然懵懵地眨了一下眼睛,泪珠就如银线一般坠了下来。
  什么秘书啊,根本不是。
  大坏蛋。
  梁慎都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递纸巾,一肚子疑问和震撼都不敢问了。
  姜然接过来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绷着脸将盒子盖上,冷冰冰地说:“是假的。”
  梁慎不想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顶嘴:“不可能,这绝对……”
  “真的是假的!”姜然瞪他,眼眶红通通,嘴巴微瘪着。
  假意送出的礼物,自然是假的。
  梁慎怕他再哭,赶紧投降了:“好好好,是假的,全是假的,天杀的骗子。”
  姜然绷着脸,眼睛和鼻子都有点红:“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我不要了。”
  发小比他高一点,但整天泡在实验室体格也不壮,能穿得下。
  梁慎被天降的馅饼砸昏头了:“真的?你不要了?”
  “嗯!”姜然用力点头。
  “哦,那……”梁慎眼珠转了转,用好奇又试探的语气碰了碰那块表:“这个呢?”
  姜然抬眼,半晌慢吞吞地把那只表收回掌心,小声嗫喏:“这个不行。”
  梁慎有了几分了然:“是你那个crush送的吧?”
  姜然抿了抿唇,有点难过地说:“是一个很笨的骗子送的。”
  欺骗他,但是却把真名告诉了他。
  骗他,却又不肯骗到底,送这只表,又说那种示弱一般的话……让人没法理直气壮地怨恨他。
  ……太狡猾了。
  姜然真的生气了。
  ……
  陆序抛下工作,从天亮等到天黑,可姜然露台那盏灯却迟迟没有亮起。
  在异国的几天,陆序就因为疯狂压缩工作进程而没有好好休息过,从回国的前一天到现在,他已经接近48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浓重的疲惫与焦虑,还有发出严重抗议的胃部正在向他发出危险的讯号。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此刻的恐慌。
  姜然与他断联了。
  陆序看过他的资料,知道他今天没有课。
  除了出租屋,他不知道姜然还能去哪里,会不会出事。
  各种混乱的想象让他的太阳穴持续不断的疼痛,整个人如同困兽一般焦躁疑虑。
  最终,他还是输给了自己阴暗扭曲的掌控欲望。
  一张青年与陌生男子坐在窗边谈笑的照片传送到他的手机上。
  姜然笑得温柔,温润的笑意像尖刀一般刺痛了男人的眼睛,陆序的咬肌绷紧,眼白泛起狰狞的红血丝。
  姜然的竹马,长相尚可,成绩优异,未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且两人年纪相仿,知根知底,姜然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男人的眼神空茫地看着信息,脸色惨白的像一个死人。
  这是他想象中的,与姜然般配的人的样子。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不是姜然的唯一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