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季盏明,也是林云序的朋友。”
  林云序:“……”
  都是成年人,除了岑青,面上谁也看不出什么,褚峥甚至还和季盏明礼貌性握了握手。
  林云序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我们已经吃完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本就不是需要长久驻留聊天的关系和场合,在得到回应后,他和季盏明朝着外面走去。
  夜色渐深,外面的雨势愈发大。
  两人站在屋檐下等着泊车员开车过来,窄窄的屋檐无法完全遮住两人的身子,一出来两人就将雨伞撑了起来。
  林云序偏头看了几眼身边的季盏明,他有点怀疑刚刚这人是故意的。
  要么是随口揶揄调侃,要么是小小回击他刚刚说的“盛情难却”。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男人神色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窥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肃然正经,看着完全不像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以致林云序有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不能自己心眼子多,就警惕人人都如此。
  一阵冷风拂过,穿透身子带来些许春夜里的凉意。
  “要进去等吗?”
  听到季盏明的声音,林云序摇了摇头。
  “里面闷不过,透透风也好,车应该也要来了。”
  说着,季盏明就看到青年带着笑意将伞朝他的方向轻轻递了下。
  “劳烦?”
  季盏明看到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意会地接过黑色长柄伞。
  两把伞的边沿随着拉近的距离触碰到一起,替对方打着的那把伞面微微向外倾斜,挡住了被晚风拂得横飘的雨水。
  空气中淡淡的湿气氤氲成夜色里朦胧的雾。
  伞下的青年披上墨绿色风衣外套,衣摆荡出爽利的弧度。
  对方的动作不慌不忙,偶尔目光会看似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季盏明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青年晃动手腕示意项链如何归还后,也是如此眼神。
  静谧的酒店长廊里,青年神色是温煦的,让人恍觉平和且无攻击性。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下,他却对电话那边的人温温柔柔又不容置疑道:
  “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让我带一个敢不顾工作和同行进行不当竞争的蠢货参加高端会议,对吗?”
  “就算是不考虑他会不会影响我的声誉,也得想想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这种级别的会议搞砸了,后果是什么吧?”
  “威胁?怎么会呢,是善意的提醒。”
  他说是西语,声调很低,如果不是懂语言的人仔细听,还真看不出来是在和人争执。
  但这些负面的情绪和姿态,没有向季盏明蔓延分毫。
  话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可态度是留给他的。
  不管是晃动手腕示意归还项链,还是刚刚将伞自如地递过来让他撑一下,对林云序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很容易产生微妙的歧义,被误解为傲慢。
  对同等地位的人来说,尽管只是一个随口请求的小忙,细究起来其中仍有很多界限。
  但很明显,青年没有在这种细节上让人揪住错处。
  眼神的停留是在等待他的回应,尊重他拒绝的权利,也是在表示请求与谢意。
  中途时不时的交汇,则是让一种单向的帮助变成双向的链接,传递尊重,而不是理所当然地等待被“服务”。
  就算是在实在无法中断通话的情况下,这人也依旧没有敷衍。
  这种教养不是一次两次能装得出来的,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注意,已经如吃饭喝水般流畅自如,是刻在骨子里般的存在。
  他这样的人完全能让人充分理解“很荣幸为你服务”中的“荣幸”由何而来。
  青年慢条斯理地把腰带交叉随手一系,束出窄薄的线条,又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口。
  季盏明想,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出身于鼎食之家的气息。
  毕竟从他身上看不到丁点儿生怕麻烦了别人从而慌慌忙忙的急促。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没人说话,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氛围。
  林云序本想着,从有暖气的室内出来直接上车,外套就懒得穿了。
  没想到车来得比想象中慢,要是吹冷风着了凉,回去恐怕又要被念叨一番了。
  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衣服后,他接回了自己的伞。
  “谢谢。”
  没过多久,车辆穿过雨幕缓缓行驶过来。
  有泊车员帮忙打开车门,季盏明就没再伸手,只是把人送到车门前:“路上开车小心。”
  林云序知道,之后除非是工作场合,他们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也没什么可惜的,结交不来就算了。
  善始善终,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季先生也是,路上小心。”
  得到回应后,他收伞上车,启动了车辆。
  后视镜里的男人撑着伞站在餐厅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林云序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看着车辆消失在视线中,季盏明才上了自己的车,驶离餐厅。
  到家时已经不早,屋子里的智能灯光随声亮起。
  季盏明换好鞋后一转身就看到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
  他步子一顿,然后如常朝着人走去:“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还不开灯也不说话的。”
  老爷子“哈”了一声:“吓你一跳吧。”
  季盏明:“……”
  见人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季平难得急切:
  “半天闷不出一个屁,你倒是吭一声啊。”
  季盏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然后反问:“吭什么?”
  “说说那孩子啊,是不是很好?”
  客观来说,确实很好,挑不出问题。
  但往往挑不出问题才是问题。
  今晚季盏明唯一一次见到林云序最真实的那面,是碰到了对方前两任相亲对象的时候。
  那一瞬间,他看见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季盏明不由得有些好笑。
  老爷子的语速很快:“还有相亲结果啊,怎么样?”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怎么会呢?我瞧着你俩那么般配,到底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怎么样?”老爷子想不明白。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回答道:“因为我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季平:“……”
  眼见要把人气着了,季盏明不再瞎说,开口解释:“不太合适。”
  老爷子欲言又止,似想问得再详细些。
  季盏明看在眼里,他今年31岁了,但这其实是第一次相亲。
  老爷子不是不急,甚至急好几年了。
  但很少催他,往常也只是简单试探一下,得到他的拒绝后,就不再多提,那些担心焦虑的情绪都压在心里憋了下来。
  这次汤立兰给老爷子介绍的时候,恰好被季盏明撞上了。
  老爷子了解对象是谁后,那是百般满意,深觉万里挑一无可指摘。
  或许是真喜欢得紧,难得和他开了口。
  一向雷厉风行果决干脆的大建筑家提起这事的时候,却不自觉小心翼翼,生怕是逼迫了他什么,带有不自知的亏欠。
  看着爷爷那般模样,季盏明一时心软,应了下来。
  现在却有些后悔,总归是成不了,当时的答应无非扬汤止沸,还白白给了他希望。
  所以现在和老爷子解释,季盏明也没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认真道:
  “他出身好,家庭和睦,性子也温和,就算他足够成熟理性不需要人哄,但最起码也应该和一个知情知趣的贴心人在一起。”
  “我不是这样的,做不来这些也不想做,何况我瞧人家也没有那个意思,何必强行凑一起。”
  季平并非独断专行、无法沟通的老古董,闻言叹了口气。
  “你都没经历过,不知道这根本由不得自己想不想,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上心了。”
  “既然没有看对眼,那就算了。”
  季盏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无论平时怎么聊天玩笑,一旦遇到真要下决定的事,老爷子很少强求他什么。
  有时候他倒是宁愿对方揪着他的耳朵责骂一番,好歹愧疚还能消解一两分。
  老爷子鬓角已经彻底白了,眉心带着深深的沟壑,眉眼下垂,不再多言给他压力。
  季盏明也沉默了下来,见对方要起身,先一步伸手扶住人。
  “太晚了,天气也不好,就在我这里歇一晚上吧。”
  “你也早点休息,这么晚就不要工作了。”
  “嗯。”季盏明应了下来。
  第5章
  或许早就料到这次相亲的结果,俞宜凌并没有多问。
  林云序也松了口气,起码不用找绞尽脑汁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