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忧虑什么呢……
  乔书亚双眉紧蹙,他的视线逐渐飘远,望向家里那些十余年没有过丝毫改变的布置。
  他怕自己变得像家里的某件“物品”。
  这些停滞不前的旧东西,即使放到家门口,也不见得会有人将他它们捡回家,或者欢迎它们加入自己的家。它们融入不进别人的家,却又没有了自己的家,于是不属于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关系”之中,所有的门户都对它们大门紧闭,它们孤孤单单的不知可以去往何方。
  然而乔书亚到底是和旧家具不大一样,叫傅隋京沙里淘金一般的找到了他,他如获大赦般破格挤进这些俗世意义上的“关系”之中,又生怕因为诸般原因又被弃之门外,于是左想右想地想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待在门内,不计一切代价地想要付出。
  乔书亚呆呆地望着手机上一片冷清的消息提示,摸不准傅隋京今晚到底会不会回家。
  万一呢?
  就秉持着这样一种想法,他想要给自己加油鼓劲——想到傅隋京回来可能会和他做那些事,乔书亚垂下的双眸四散逃离。
  哪怕是壮壮胆也行。
  他想起冰箱里还有一瓶八十周年校庆留下来的酒,当时学校清算物资时发现剩了不少酒,后勤小组的同学相互一商量,决定大家分了带回家。
  他听说喝酒能够让一个人的胆子变大,以往不敢做的事情也都有胆子去完成了,于是当下决定抱着酒瓶喝上几口,然后坐着等傅隋京回家。
  乔书亚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刹那间冷气扑面而来,排热风扇开始嗡嗡作响,内置灯亮了起来,冷白色的灯光洒在在那瓶特意装饰过的朗姆酒瓶上,瓶身上的彩纸折射出五彩的光。
  乔书亚定睛一看,愣在了原地
  ——酒被人开过了。
  作者有话说:
  补药砍我了,球球李
  第20章 不安
  乔书亚双手有些发颤,朗姆酒瓶身上渐渐凝结出一层水汽,一滴水珠沿着瓶壁缓缓落下,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是他记错了,还是酒真的被人开过了?
  他一语不发,自我怀疑地摇了摇头,攥着玻璃杯的指节发白,缓缓将晶莹的酒液仰头送入喉中。
  乔书亚并不喜欢喝酒,也没有喝过酒,酒液入口的刹那,他所体会到的远不是馥郁的香气或是热带的风情,他从没想到冰镇的液体能够这么灼烫与辛辣,酒在他的口腔中流淌而过直下肠壁,所渗透过的地方都留下一种火辣辣的侵蚀感,他倒吸一口冷气,周身一颤。
  乔书亚的全身都在发热,可越是热,他便越是想再小酌一口,渐渐的五感迟钝,好像被包裹进了一个柔和的梦里。乔书亚从不喝酒,却隐隐感到这种眩晕感无比熟悉,他的回忆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依稀记得好像某一天,他也曾如此模糊地坐在这张餐桌面前。
  是哪一天呢……
  前门传来一阵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乔书亚倏地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匆忙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晕头转向地往门口的方向探去,结果人还没看到,自己一个没站稳哗啦一下朝另一边倒去,被来者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怀中。
  惊魂未定,乔书亚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那种熟悉的、甜腻的味道,他皱了皱双眉,睁开眼。
  一别多日,隔了六七天再看傅隋京这张脸,乔书亚竟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leo? leo!”他好像大梦初醒,又好像完全没醒,懵懵懂懂地伸出手抚上傅隋京的脸,肌肤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奇妙,他轻轻地拍了拍傅隋京的脸,咧嘴一笑,“是你……?真是你……?”
  紧接着他又撅起嘴,自顾自摇了摇头,说:“不,怎么会是你呢?我一连给你发了六天的消息,你都没有理我,”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名道姓地点了点傅隋京的额头,颇为伤心地否决了自己,“你怎么会今天突然回来呢?”
  乔书亚觉得这酒喝得真是值,没想到醉了之后的幻觉不仅看起来真,连摸起来也和真的一模一样。
  傅隋京一言不发,只是凝望着怀中的人,眼中的情绪剧烈地翻涌着,两人不过方寸之间的距离充盈着一股酒气,乔书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一种终于又在回到这里见到乔书亚的窃喜感在他心中宛如一只胆怯的幼兽一样四处逃窜,不敢正大光明的流露出来。
  此刻,他的心中再清楚不过——他所喜欢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乔书亚,不论找哪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儿女孩儿来,对他而言都丧失了意义。
  可是这种切实的“非他不可”的依赖感,几乎一瞬间就在他心目中转变成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恐惧感,啃咬着他的内心,叫他惴惴不安。
  良久后,他终于出声道:“是我。”
  乔书亚一愣,抚摸着傅隋京面庞的手忽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问:“leo……真的是你?”
  “你吃过饭了吗?或者有哪里并不舒服?”乔书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你……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给我回消息?你去哪里了?”
  傅隋京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酒精的气味愈发浓烈起来,他陡然落下一个吻将乔书亚的问题全然封于口中,乔书亚没有再反抗,一片朦胧中他感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这些都曾经发生过一样。
  傅隋京将他抱了起来,乔书亚毫无防备,被他这动作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迈开长腿,几步路的功夫将乔书亚转而放在餐桌上,傅隋京捧着乔书亚的脸吻下去时,两人的心几乎同时如同鼓声大作。
  桌上的玻璃杯还残余零星的酒液,杯身冰得不行,贴到乔书亚的腿时,他被凉得浑身一颤,玻璃杯于是晃晃悠悠地滚落在地,掷地有声。
  乔书亚本就喝得半醉,此刻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如同被微风吹拂的烛火一般顺势就往后倒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将脖子向后仰,被傅隋京察觉出他的意思,反而拽着将他拖向自己,乔书亚感到心脏急速跳动着,几乎就要飞出了嗓子眼。
  他还是怕。
  别人说喝了酒,以往不敢做的事情就也有胆量做了,他如今才知道这句话不对——就算喝了酒,意识总归也还在,一想到要和傅隋京做那种事,他不仅脸上红得滴血,连表情也痛苦扭曲起来。
  他怕,实在是怕。
  可是两个人只要是在一起了,哪有不干那件事的?他既然答应了要和傅隋京在一起,就要不怯于在这段感情中付出,如果傅隋京有这方面的需求,自己哪能不满足他呢?那样还叫在一起吗?
  如此一来,乔书亚认为自己果真错了。
  傅隋京低头望向他,轻声问:“你,没做过?”
  乔书亚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傅隋京面上掠过一丝惊喜,抱着他的手紧了些,贴近他的耳边,玩味道:“真的?真的没做过?不骗我?”
  乔书亚的心怦怦狂跳,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使他的思想也迟钝了起来,他还在逐字琢磨傅隋京说的是什么时,耳后慢一拍地烧了起来,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被傅隋京问得简直就要说不出话来。
  傅隋京挑眉望向乔书亚,眼中充满了暧昧地鼓励着乔书亚说些什么。
  乔书亚结结巴巴,垂下脑袋埋进傅隋京的胸膛中,缴械投降似的支吾道:“我……没骗你……真的……”
  说话间,他的音量渐渐越来越小,最后竟小到让人听不见。一句话叫他讲得支离破碎,傅隋京听见了却开心得不行,唇边一处笑,亲昵地蹭过乔书亚的面颊,柔情说:“没事,没事……那我们慢慢来。”
  ……
  餐桌晃晃悠悠的几乎就要翻过去,乔书亚却顾不上那么多,慌张地用攥着餐桌边缘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羞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可是他不知为何,竟连欢愉带着一种悲哀。
  第二天的早晨,院内那颗瘦瘦矮矮的柠檬树终于结了果,熟透的柠檬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沉重地坠在枝桠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柠檬酸涩的清香,偶尔有“噗通”一声闷响,那是娇嫩的枝头承受不住柠檬的重量,伴随着“哗啦”一声,嫩叶与老叶一阵摇晃,枝头的柠檬滚落到地上,像一个小小的网球。
  晨曦洒进房内,乔书亚醒来时发现傅隋京已经要走了,他追问傅隋京要去哪里,其实他比较希望傅隋京能留下来陪自己,不用一整天,或许一个上午就行。
  他万分艰难地翻了个身,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一夜之间背叛了他,竟然连一个简单的翻身都让他要死一般的难受。
  昨晚的欢愉在他脑中如流星般忽闪而过,当下的疼痛却无比鲜活,让他硬生生疼出一滴眼泪来。
  傅隋京敷衍地给了乔书亚一个轻吻,并没有把乔书亚当回事儿。
  他穿戴整齐,一脸春风满面无比精神的样子,步伐轻快,简直要哼出一首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