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黄孚达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敲敲门,得到允许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杨叔。”
  “小孩儿,你来了啊。”杨局看向他。
  黄孚达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说:“杨叔,我被撞的那个司机醒了。”
  “嗯,那就等调查结果吧。”
  “他什么都不记得,醒不醒也没差别。我还是要求查那个货车司机,他的银行流水,或者家里有没有来源不明的现金……”
  杨局静静听着,等黄孚达全都说完,这才开口:“你应该清楚,这些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黄孚达站起来,走到杨正平桌前:“叔!这明显就是有人要害我,东西都没了!”
  “谁能证明里面原来有东西,凭一口嘴吗。现在摆在面上的是,你司机车突然出事故,后面货车来不及反应撞了上去。那货车司机充其量就是个车距太近的过错。”
  “叔……我怎么会骗你。”
  “不是我不信你,这事光我信没用,要么你就拿出证据来,不然我也没办法。”杨局看着黄孚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黄孚达的背,把他带到椅子处坐下。
  “小孩儿,不是我不想帮你。凡事都有程序,现在还在修复行车记录仪,你再等等。”
  黄孚达把头埋在杨正平怀里,闻着杨局身上那股熟悉可靠的气息,笃定地说:“摄像头那事,云格最后插手了,是不是。”
  杨正平没有说话。
  “上次打人那个服务员也是,什么都不能查,是不是?”
  黄孚达把头抬起来,眼神狠戾:“为什么我要窝窝囊囊一直受气。”
  第20章 讨饭的野狗
  为什么呢,可能就是因为他无权无势,背后还靠着个未必真想护他的云家。因为他黄孚达就是一条来仙叶讨饭吃的野狗,没家没亲人,全靠到处讨好迎合求来这点小老板身份。
  黄孚达是没什么心,可他也不想让杨正平难做,这是他这几十年难得遇到的真心对他好的人。虽然杨正平不肯认他做儿子,可黄孚达却心里偷偷把他当爹。
  老刘的事在上面一点进展都没有,但他还有别的路子。只不过这还要借着云格的名头来。
  云格有一合作伙伴,叫包荣祥,干地产的,有些隐秘手段。当初黄孚达第一家酒店的地皮,就是云格从包荣祥手里拿来补偿他的。
  黄孚达之前就经常约包荣祥出来,打打麻将,喝喝酒,变着花样哄他开心。只是包荣祥也不总来,十次里有一两次就算给面子。
  所以这次黄孚达打听到包荣祥明天新楼剪彩,会出席,便打算直接去偶遇。只可惜,那人刚剪彩完,宴席都没吃,就立马走了。
  没逮到人,黄孚达只能规规矩矩地发消息约包荣祥。但那边一直没有回复,黄孚达只得耐心等着。
  在此期间,林夕亭离开了,带着说好要给她的一家酒店。而云泉汇也在稳步建着,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完工。
  同时这边云格秘书提醒他,大楼还有一个月招标,问他考虑好没有。黄孚达嘴上又往后推辞了几天,手下却同步让项目部做投标书。
  就这段时间,仙叶还发生了一件让人格外隔应的事。
  教室里,头顶的破风扇吹不出什么风,只发出些嗡嗡的响声,秋燥让人烦心,可更让学生们烦心的,却不是这个。
  “你听说过乱跑夫妻吗?”刘家成问。
  “听说过。”方川记笔记的手不停。
  那是一对有传染病还到处跑,并且拍视频发到网上的夫妻。
  “他们来仙叶了,最近几天在各个酒店住,据说已经去了七和、安果和盛享酒店,这俩瘟神跑这儿干什么。玛德,反正那几个酒店我以后是一定不会去了。”
  记笔记的手停下,问:“只去了这几个吗,别的酒店没去?”
  “听说是没有。其他酒店知道他们来了,都把他们拉黑名单,连大门都不让进。他们没地儿住,好像是打算走了。”
  方川盯着本子上的字,心思又飘到了云岛的黄孚达上。
  他是不想总想他的,方川有自己的骄傲,被拒绝成那样,他又不是贱,非得往上凑。
  但就是忍不住。
  一有点那边相关的消息,他就开始想黄孚达,这让他都感到惊奇,他方川明明不是这种人,以往自己和别人都是好聚好散,怎么换成黄孚达,自己就放不下了呢。
  刘家成有个大二的小女友,课间跑到教室后门给刘家成送奶茶,俩人腻歪到快上课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刘家成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笑盈盈地坐回方川身边,哪有平常那稳重学霸的模样。
  爱情真是种神奇的东西,方川暗暗想。
  可那又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有些好奇。
  “刘家成。”
  “嗯?”
  “谈恋爱这么开心吗?”
  “那必须,你搞对象不开心啊。”
  ……我那充其量算合作伙伴。
  “我没谈过,有点好奇。”
  刘家成睁大眼,满脸震惊,“之前追你的那些呢,都没成?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都是女的,怎么成。方川也不想向刘家成出柜。只怕这边刚和刘家成说,当晚就会传到方母耳朵里。
  他一直有怀疑身边有他妈安插的眼睛,上次去沈京出差试探了一下,果然就被诈出来了。现在他心里有了底,平时做事也小心了许多。而且刘家成这事不能捅出来,不然谁知道身边又会来个谁。
  方川笑着对他说:“可能是我要求太高了。你还没说呢,谈恋爱什么感觉。”
  “随时能和想见的人见面,想见的人也想见你。见到的时候说说话都开心,见不到的时候,就抓心挠肝,满脑子是她。”刘家成满脸幸福,明显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方川则听后眼睛一点点变大,怎么好像,有点像他对黄孚达的感觉呢。
  我,方川,想和黄孚达谈恋爱?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
  感情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他爸妈相爱吗,可能几十年前爱过,但现在并不。白老师爱他爸吗,白老师自己也不知道,她从读研开始就被方院长的光环迷晕了眼,一步步踏进方院长为她画的圈里,“心甘情愿”地当了方川的“姐姐”。
  他方川的感情呢,本来眼里和和睦睦的一家人,除了自己,居然都是装的。那个“姐姐”会在父亲书房的地板上敞着衣裙扭动。那个平常西装革履永远体面的伟岸父亲,就站在“姐姐”面前,用儿子亲手给他买的皮鞋挑起“姐姐”的下巴。他的母亲呢,默许着这一切,她的事业只需要一个表面光鲜的家庭,她把对家庭的所有感情都寄托在方川一个小孩身上,然后监视他,控制他。
  方川从看见皮鞋就恶心发抖,到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他不能不喜欢,他不喜欢就在那个家里过不下去。
  现在又要他自己和别人谈什么喜欢啊,爱啊。
  开什么玩笑。
  只有身体上的关系不好吗?做彼此身体的唯一,不对感情做任何期待,这种关系多舒服。
  可黄孚达不愿意,他不愿意就算了,但偏偏自己还总是想他。
  多没出息。
  多没出息啊方川。
  方川恍恍惚惚地上了一节课,恍恍惚惚地开车,然后就撞到了树上。
  他大梦初醒,捂着脑门下了车,血从指缝流出来,靠在车旁等保险公司。
  这条路没什么人,但可能方川与黄孚达实在有缘,他居然刚好路过。
  黄孚达的车停在方川身旁,后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黄孚达的脸。
  “怎么搞成这样。”
  方川看着黄孚达,有点怀疑是自己撞懵了,迟疑地说:“……走神了。”
  “保险公司什么时候来?”
  “刚说快到了,”方川看着朝他驶来的带有xx保险字眼的车,改口道:“他们来了。”
  直到方川坐在黄孚达身边,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还有,原来和黄老板一起并排坐后座,是这种感觉。
  方川的脸被黄孚达扭过来,捂着伤口的手也被拿下来。黄孚达头凑近方川伤口仔细看着,温热的呼吸打在方川脸上,带得方川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黄孚达抽了几张纸,用新开的一瓶矿泉水打湿,轻轻在伤口周围擦拭。
  方川则抬眼悄悄看黄孚达表情认真的脸。
  你怎么又跑到我眼前了,黄孚达,你让我怎么办啊。
  见黄孚达擦完他的伤口附近,方川又悄悄把粘了血污的手放到黄孚达拿着纸巾的手旁,看他帮自己把手也擦干净。
  方川忍不住把脸埋在了黄孚达的颈窝,细细嗅着,问:“送我去医院,不会耽误黄老板正事吗?”
  推开肩上的脑袋,把纸巾扔到小垃圾桶里,“这会没什么事。”
  “那你这是要去哪?”
  “去云山孤儿院,给星星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