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刚哄杨馨星睡着。”黄孚达继续说:“她只是一个人待着不习惯,慢慢就好了,我不会总来的。”
  云格抬眼看他,“已经听你的送到幼儿园了。我不可能每天在家陪她。”
  “要不……”
  ……给她换个人家。
  黄孚达把那半句话吞下去。
  “要不什么?”云格淡声问。
  “要不家里给她找个同龄人。”
  “你的意思是,我替你养一个不够,还得再替别人养一个。”云格起身,要上楼。
  黄孚达伸手抓住他,然后笑着说:“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格俯身看他:“你叫谁哥,这里哪有你哥。”
  “云少爷,我当初也没说要你收养她,你如果嫌麻烦,我可以给她找别人。”
  “所以是我多此一举了?给她放到别人家,你隔段时间再跑过来求我,求我带你去看她?”
  黄孚达见云格生气,就往后坐了坐,“哥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云格继续迫近,面无表情地问:“所以是我多此一举了?”
  黄孚达习惯性地想双手去握云格的手,可却被手上戒指的光闪了一下。
  他紧急把手收回来,直视云格,“你为什么要收养杨馨星。是不是因为我出车祸的事。”
  云格坐下,端起杯子,“当时不是说了么,因为你车祸受伤了。”
  “是因为我车祸受伤了,还是因为害我车祸受伤了。”
  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从没想过让你出车祸,”云格淡淡地扫了他的手和腿一眼,“而且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活着,是谁在一直护着你。”
  云格起身,直接往楼上走。
  “我很忙,不想每次回来还得哄孩子。这是你的孩子,你去想办法哄。”
  黄孚达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抱着小星星许诺,许诺每周见两次,前提是在家乖乖的。
  就这么过了三周,云上仙岛开工了。
  方川还一直没有消息,可黄孚达却打听到,方川父亲去世了。
  得到消息后他心下一松,不是为了方父的死,而是因为,方父的葬礼,方川一定会参加。
  一起死的,除了方父,还有白芝,听说是两人食物中毒,抢救无效。
  葬礼当天,黄孚达藏在车里,如愿在门口见到了方川。
  方川头发长了点,人也瘦了。
  周围人多眼杂,黄孚达不好下车,便一直在车里等着。
  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回想刚才看到的身影,心情异常平静。
  方川还好好站着,这就够了。
  等了许久,他看到方川一个人走出来,在树下抽烟。
  黄孚达穿着夹克牛仔裤,头戴鸭舌帽,脸上还戴个口罩,就这么下了车。
  他一下车,方川的视线就看过来了,一直注视着他走到自己身边。
  “方川。”
  方川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黄孚达手上的戒指。
  “黄总,好久不见。”
  “……”
  他叫自己什么?
  黄孚达呆住,“……好久不见。”
  “前段时间耽误了许久,但今后云泉汇的工程,还是由我跟。合作愉快。”
  黄孚达视线从方川的脸,移到方川双手上,手上空空的。沉下眉毛,去拉他的手,却被猛地躲开。
  “黄总抽了多少烟,一身的烟味。”
  “没多少。”黄孚达收回手。
  “抽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黄总腿也没好利索,还是得少抽。”
  方川注视着黄孚达的脸,然后没头没尾地说:“我不怕被传染感冒。”
  “?”
  “带着口罩不闷吗。”他轻声道。
  “还好。”
  黄孚达抬头看看树,“叶子都要掉没了。”
  “嗯。”方川垂下眼。
  黄孚达看着方川的脸,沉默地低头点了支烟。
  摘下口罩,刚吸两口,烟就被方川拿走。
  方川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直勾勾地看着黄孚达口罩下的脸,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方川说:“你别抽了,我闻不得烟味。”
  他的行为太过反常,黄孚达本来的一点生气,也全散成了疑惑。目光扫过方川的领口、衣袋、袖口、还有手表,最后再移回方川脸上。
  他看到方川张开嘴无声地动了两下,接着抬起手给黄孚达看眼手表,“黄总,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里面照看,就先进去了。”
  目送方川身影消失,黄孚达也回到车上,他把帽子口罩都丢到一边,然后问小张:“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傻。”
  “啊?”小张回头,“怎么了达哥。”
  “我撑着拐杖,再怎么伪装也没用。”黄孚达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我居然把这个忘了。”
  “………我以为达哥换新品味了。”
  黄孚达哑言,摩挲着戒指又看了眼大门处。
  “走吧,先回公司。”
  “这就见完了?怎么不多待会儿。”
  “不太方便。先走吧。”
  听方川的意思,他今后是要继续留在仙叶了,那就不急这一会儿。云泉汇的项目还有一个月完工,他俩有的是机会。
  黄孚达指间夹着方川偷偷塞给他的烟屁股,然后叼在嘴边,垂眸笑了起来。
  黄总最近特别关心云泉汇的项目,上午要去看一趟,下午也要去看一趟。
  然后特别巧,就碰到了屈尊来现场监工的小方总。
  小方总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拿个记录本,皮鞋上都是灰,不知道已经在工地转了多久。
  黄孚达给方川递了个眼神,然后就往施工楼内一个没人的隐蔽角落走,等了5分钟,方川来了。
  他举着一张纸:
  【有监听,别出声。我好想你。】
  黄孚达张开怀抱,看方川小心地抱上来。手想摸摸方川的头,却摸到了安全帽,黄孚达手立马就移到了方川腰上。
  真的瘦了。
  黄孚达心疼地低下头,亲亲方川的鼻子。却见方川脸煞白,用力抱着自己的胳膊还在轻微地颤动。
  手摸上方川的脸,张嘴无声询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方川摇摇头,然后牵着黄孚达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掌心有个硬硬的圆环。
  方川在纸上写:
  【没丢,不要生气】
  两人飞快地在纸上对话,写了十几分钟,也没写完这近一个月的思念。
  待太久会让人起疑,黄孚达最后摘掉方川的安全帽,低头,想给方川一个长长的吻,那个烟头已经被他叼了好几天,他太想方川了。
  但方川一直在躲,身体也在抖,黄孚达眼神渐渐暗下来,他在纸上质问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
  【我该走了,你过一会儿再出来】
  黄孚达拉着方川,不让他走,皱着眉,明显是生气了。
  方川抿抿嘴,把他的手扯下去,然后快步离开。
  仙叶几乎没有冬天,也几乎不下雪。她的秋天很长,雨也很长。地上的叶子总扫不干净,杨树落完,枫树又开始落了。叶子被雨打下来,悬转落于积水,穿着橙色环卫服的大爷也放下扫把,坐在商铺屋檐下赏起了秋。
  雨打在屋棚上,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店员小妹拿布子擦收银处的玻璃橱柜,小声和老板娘说:“姨,我昨晚真的听见枪响了。”
  老板娘往橱柜里又放了两盒烟,随口道:“我看你是晚上放屁太大声,把自己崩醒了。”
  将袖套往上紧了紧,倚在门口,望向西边浓烟处,“天天下雨,这怎么还能着火呢。”
  小妹也走到门口,从老板娘手里抓了把瓜子,往那边看,说:“我昨晚就是听到啪啪几声,然后那边就炸了,煤气罐爆炸,连着炸了好些个,咱店门玻璃都震了。”
  路边缓缓停下一辆黑车,一个高挑的年轻男性撑伞下来。小妹两眼放光,红着耳朵走到收银处,问:“帅哥要点什么?”
  方川把伞放在门口,拍拍风衣上的水珠,微微低下头走进来。他随手指了指橱柜里的烟,说:“帮我拿盒这个。”
  趁小妹找钱的空,方川眯眼笑着说:“我手机没电了,可以用你的发个短信吗?”
  “可以的可以的。”
  方川接过手机。
  【老板,我在三洼路小鸟宾馆109等你,路边粉红色牌子,很好找,是个小宾馆,你不要穿西装,太显眼了,我会一直等到下午2点。你忙的话不来也行,但今天上午没有监听,我真的很想你。别人的手机,不要回复。】
  发完就立马删掉信息,他抱歉地冲店员小妹说:“忘记那人的电话号码了,没发出去。谢谢你借我手机,钱不用找了。”
  等人开车走远,小妹又站到门口,伸长胳膊摸了摸门上檐,问:“老板娘,你说他得多高啊,进门还要低头。”
  老板娘把瓜子又分她半把,“我记得我这门,做的时候是一米八的。等咱这片也拆了,我新店就再做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