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从一开始只像个小孩想要装自己长成大人,一点一点,了解人间苦难后,想要为他们真实做点什么。
  到现在,已经进化到想要给后世留下影响了。
  “那就是。”陆闻亭无比笃定,开始拿这个当成条件,“要不这样。”
  “清珺,我认你当老师。你呢,休沐日和我一起出城游玩好不好?”
  沈亭之:“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陆闻亭不依不饶:“哪里没关系了?以前我皇兄他们的夫子,或者太学里的先生们,每隔六天,都是要休息一天的。”
  “从来没有哪个,像清珺你这样,半个月,一天都不带休息的。”
  “还有,你难道没发现,现在都和我生疏了吗?”
  沈亭之迷茫眨眼:“有吗?”
  陆闻亭声音哀怨极了:“有。”
  “清珺你自己想想,都多久没叫过我名字了?”
  沈亭之:“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没什么吧?”
  陆闻亭眼睛一下瞪大了:“没什么?这哪里是没什么?”
  “这很重要好吗!”
  “你想想,要是和朝廷里那些官员站在一起,都叫陛下,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你叫的?”
  沈亭之眯了眯眼:“…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陆闻亭:…
  失算了。
  “反正就是不行!”找不到理的陆闻亭靠加大声音来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沈亭之叹了口气,深深觉得陆闻亭消失的那半年脑子出问题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幼稚那么多?
  “不行。”他不带一丝个人感情拒绝。
  陆闻亭不情不愿做出让步:“那换一个。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叫尊称。”
  沈亭之还是拒绝:“皇宫里到处都是耳朵。哪怕只有你我二人,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再传出去,谁知道会怎么编排。”
  陆闻亭愣愣失望好几分钟,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那清珺你给我取个字吧!”
  沈亭之被这话吓到差点凭空被呛到,抬手在陆闻亭额头上碰了一下,嘀咕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认真的。”陆闻亭一把抓住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自古以来,‘字’是由前辈,师长,或者长辈取。”
  “但清珺也知道,我及冠的时候是在哪里。”
  沈亭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袖子。
  他当然知道。
  往前推算,陆闻亭及冠那一年,刚好被他捡到。
  第52章 还你的
  后来在清虚宫相处的两年,慢慢也知道,当初陆闻亭重伤倒在后山,就是因为亲生父母的追杀。
  看着眼前因为提起父母,又陷入到悲伤中的陆闻亭。沈亭之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
  不就是取一个字吗?他直接答应陆闻亭多好。
  为什么要顾虑这顾虑那的拒绝。
  现在好了吧,又让陆闻亭自揭伤疤了。
  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少年的陆闻亭,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的自责,内心得意到狂笑不止。
  表面却装的更伤心了些。
  “清珺你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现在也是我的老师。”
  “由你来给我取字,再合适不过了。”
  沈亭之安静听陆闻亭说完,没再拒绝。
  “好。”少年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清泉中洗过一般,清冷却又无比温柔,“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字通常都带着对那人的美好祝福,更是及冠以后在大多数人口中的称谓。
  虽然听陆闻亭的意思,他的字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能用于称呼的,也只有自己。
  但沈亭之并不愿意在这上面敷衍。
  陆闻亭小心翼翼追问:“清珺要多长时间?”
  别想着想着就忘了吧?
  沈亭之展颜一笑,浅蓝色眼瞳中映出陆闻亭还带着哀伤的脸:
  “这对你很重要,我不知道。”
  “但是陆闻亭,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
  陆闻亭心中无比悲凉。
  他算是明白,这是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打的算盘本意是想着,让沈亭之给自己取一个可爱一点,亲昵一点,只有彼此才知道和叫出的称呼。
  现在…就两个字,完蛋。
  但陆闻亭表面还得强颜欢笑:“没事,我等的起。”
  顶多就是多等一天,心脏上就多扎一个窟窿。
  令陆闻亭惊喜的是,他并未等太久。
  还不到五天,沈亭之就告诉他想到了。
  “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少年低着头,声音有些嗫嚅。
  陆闻亭心里都成窜天猴了,一刻不停叫着“你取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脸上还得装矜持。
  “清珺先告诉我好不好?”他靠近少年耳边,用低哑磁性的声音不着痕迹诱惑,“你要是不说,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呢?对吧?”
  千万别现在打退堂鼓,让他再等一个五天。
  知道了还继续被吊着,他会疯的。
  双手都被牵住的少年叹了口气,抬头,用那双如水般温柔的蓝眸和陆闻亭对视。
  良久,他轻启薄唇:“晏宁。”
  陆闻亭怔了一瞬,错过问的时机,沈亭之已经开始解释了。
  “河清海晏,天下安宁。”少年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是最好的祝福,“是希望你的国家河清海晏,天下安宁。”
  “也是希望陆晏宁以后每一天都平安顺遂,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陆闻亭,喜欢我给你取的字吗?”
  “喜欢!很喜欢!”沉浸在狂喜中的陆闻亭将少年一把抱在怀中,“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祝我余生安宁喜乐…”
  他没有看见,少年浅蓝色瞳孔变成灰蓝。
  没有回抱的那只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
  “喜欢就好。”
  少年温声说着,将手中长剑刺入陆闻亭后心,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被同样刺穿。
  他低头,看着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陆闻亭,眼中不断滚落泪水,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
  “晏宁,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的。”
  “但不是在这过去已无法重来的回忆之中。”
  话音落下,沈亭之和陆闻亭的身形变得完全透明。
  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化为飞灰,只剩下一片纯黑的寂静。
  远在几百米外,另一座山上的陆闻亭突然感觉像是有千斤重的棉花堵在了胸口,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痛到意识模糊之际,陆闻亭眼前开始飞速闪过无数记忆中所没有的画面。
  画面中的主人公无一例外是两个穿着古装的男性。
  有两人在河边玩闹,有两人对着吃饭,十指相扣逛灯会,又或者是在庄严的金銮殿上,一人坐在龙椅上,另一人站在百官最前面,默契对望。
  最美好的一幕,是皎洁月光下,年纪明显要小一些的那人略微踮脚,主动吻了另外一个高大的男子。
  一幅又一幅陌生画面从眼前闪过,被刻印进脑海中。
  陆闻亭认识在那些画面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沈亭之,另外一个,和他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不同点是,那些画面中的沈亭之,瞳孔颜色是比天空还要澄净的蓝,而非现在,被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灰色。
  以及,那些画面中的沈亭之面色红润,性格也很开朗,甚至可以说是调皮。
  同一时刻,尧山被遮掩住的一处山洞内。
  盘腿打坐疗伤的宋平突然呕出一大口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与恐惧。
  宋平此刻满脑子都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从清虚宫还在时,所有的关于“域”的数万条记录中,从来没有过,走进自己的“域”后,还能挣脱的记录。
  沈亭之是怎么做到的?他凭什么能够做到?!
  还是说,是他自己找的东西有问题?那些残骨并不是沈亭之的?
  不,这也不可能。
  为了彻底解决沈亭之,在做局把人引来前,他已经用那堆残骨构了十多个“域”。
  每一个“域”中所复现的记忆,都来自于沈亭之。
  两个在宋平认知中绝对不可能的事叠加在一起,让他大脑思绪无比混乱。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灵魂已经从侵占的躯体中脱离。
  直到一声死寂冰冷的“宋平”在耳边响起,宋平才猛然抬头。
  被层层藤蔓掩饰的山洞入口处,沈亭之还是“域”中记忆那副少年姿态,身穿一袭月白国师袍,黑发长过腰际,浅蓝色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单手提剑,冷冷看着山洞中的宋平。
  “你为什么能出来?!”宋平已经顾不上从身体中脱离这件事,倏忽间移到沈亭之身前,眼中的怨毒妒忌再不遮掩。
  “你凭什么…”
  他说不出话了。
  沈亭之又一次不带犹豫捅了他宋平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