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主谋说不定会雇用几个没有身份的‘黑人’,事后方便处理,失踪了只要没人发现尸体,很少会有人报案。”叶烬解释。
  夏清点头,“叶队,您觉得这个小孩和连环偷盗案有关系,他是找机会来自首的?”
  紧张,害怕,沉默,的确符合罪犯的心理。
  她回忆起年轻男生的样貌和奇怪的行为,又道:“但雇这样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叶烬翻开偷盗案的现场照片,默然了片刻说:“心智健不健全不能确定,不要放过任何可能。”
  -
  晚上九点,“519”连环偷盗案调查组结束了三小时的会议,队员们各个饥肠辘辘、精疲力尽,案件疑点太多,突破口又太少,拖了半个月愣是没结案。
  这让鼎鼎有名的分局大队近来颇感压力,发毒誓一周之内抓不到凶手就娶不到媳妇!
  谁料一桩未平一桩又起,不速之客身份成谜,这个时节点出现的任何人都能让整个北郊队的神经紧绷起来。
  大伙心里不爽,丫的这世上还有他们查不出的人!?
  真要查,他祖宗八辈都不在话下!
  然而事实就是,祖宗八辈不一定能查出来,但面前的祖宗是真搞不定。
  “祖宗啊,这吃好喝好的您就别折腾了!队长要是问起来,可和我没关啊!”
  “你开开金口成吗,姓甚名谁家住哪,电话多少,你早点回家,我早点下班好不好!?”
  叶烬正打算去趟总局,路过一楼接待室听见里面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他推门问话,脚步顿时刹住。
  水杯和花瓶被砸得稀碎,地上飞溅着碎玻璃渣,桌上的饭菜没动,已经凉透了。几张沙发歪歪扭扭,他料想再晚来几分钟,玻璃茶几也保不住了。
  小队员哭丧着脸,“叶队,他不吃不喝,乱跑碰倒了东西,嘴里念叨着家,问他家在哪,他又不说。”
  大概是怕被骂,他又苦兮兮地解释道:“本来想汇报,但是我上去两趟,您都在开会。”
  灯光明亮,叶烬站在门边,一半脸隐在阴影里,半晌他点了下头,简短道:“出去吧。”
  这个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会议开的久,散会后该走的都走了,大楼里很是安静。
  接待室乱成一片,又空荡荡的。铮亮的皮鞋踩过,响起窸窣的玻璃渣的声响。
  沙发旁传来细微的动静,叶烬朝着那动静的发出者走了过去。
  隐蔽的角落里,墙角和沙发之间,缩着一个静默无息的身影。
  叶烬退后两步,倚在桌边,长腿斜搭着,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地上的人。
  男生一如白天一样除了摇头和点头,吐不出几个有用的字。
  他紧紧地靠着身后的墙和一侧的沙发,努力把自己缩在里面,似乎恨不得穿墙消失。
  明明开着冷气,可是汗水濡湿了额发,黑色的上衣衬得面色更加苍白,挺秀的鼻梁上有颗褐色小痣,在低垂的头发间若隐若现。
  收紧的下巴线条滑进衣领里,整个人都处在戒备状态。
  即便是如此狼狈,也不由让人心生感叹。这人的皮囊,极其符合客观意义上的“好看”。
  肌肤清透白皙,从眉眼到唇鼻,弧线完美,标致得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让人几乎找不到瑕疵。
  明明出手又狠又快,转眼又仿佛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是演的,这演技未免太好了。
  叶烬推翻了下午匆匆得出的结论,此人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他注视片刻,抬脚迈出几步,单膝蹲下,顷刻间极强的压迫感使人呼吸急促。
  “告诉我,你是谁,从哪来的?”他沉沉问。
  头顶上笼罩着黑压压的阴影,男生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瞳孔盯着面前的人,眼睫落下一道好看的弧线。
  “回家……”
  他张开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叶烬垂下视线,平静地凝视他:“你会说话。”
  男生隐在衣领里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点点头。
  “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的点头。
  大楼里除了值班人员巡逻的脚步声,再没什么声响了,夜晚的微风终于带走了几分白日的暑气。
  叶烬无视被破坏的接待室,片刻后,说:“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带你回家。”
  第3章 你们说他智商不健全?他超强!
  “喻寻,对吗?”
  叶烬耐着性子确定道。
  男生点了点头,“寻……”
  “好。”
  叶烬站了起来,他说到做到,摸出车钥匙,“你要跟我回家吗?”
  两天没怎么休息,低哑的嗓音比白天少了些严肃和冷酷。
  喻寻仍然保持着蜷坐的姿势,就那样抬起头,自下而上望着他,薄薄的眼皮撩起,露出黑而亮的瞳孔,他摇摇头。
  叶烬似乎料到答案,说:“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才能送你回家。”
  喻寻眨眼想了想,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懂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也想不通自己要去哪。
  脑子好像被蒙上了厚厚的浆糊,模糊又朦胧,什么都想不出来。
  “怎么样,想好了吗?”叶烬居高临下地问。
  喻寻闭上眼睛,任大脑如何驱动,都无法找回那部分缺失的东西。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两手抱住脑袋,耳朵开始轰鸣,像灌入海水一般,又沉又痛,冷汗刷地流下。
  再反应过来时,他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揪起,步伐凌乱,不知方向。
  很快他被推进一辆车的副驾驶,深夜疾驰前行,一路上沉默无言。
  喻寻太疲惫了,仿佛紧绷的那根弦只要稍微松动,他就能彻底昏睡过去。
  他似乎很多天没有睡过觉了。
  在这辆车上,他莫名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终于还是陷入了睡梦。
  又过了一会儿他好像被放在了一张床上,有冰冷的仪器从身体上滑过。
  他想睁开眼看看,可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
  翌日。
  “带他去做几个测试。”叶烬说。
  局长带领副队和几名队里主力军外出学习了,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人手不够,很多琐事就落到了夏清的头上。
  她没有询问被砸的稀碎的接待室,以及昨晚人被带去了哪里,回了声“好的”便出去了。
  测试结果出的很快,心理顾问习心雨哭笑不得,“你们怀疑他智力不健全?”
  许唯肯定道:“是啊,问什么都不吭声,连爸爸妈妈的手机号都背不出来。”
  “测试结果显示,喻寻的智力是常人的两倍,这是我从精神科拿到的报告单,结合上午做的心理测试,他的心智不能说不健全——”
  “可以说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习心雨看向办公桌后的人,“包括叶队。”
  “啊??”许唯很懵逼,“我靠!?”
  夏清倒没有多意外,她听闻后沉默了一阵问:“那他不愿意说话是怎么回事?”
  “脑部ct没有问题,不过语言表达系统的确有些障碍,我怀疑他有应激创伤综合症以及选择性失忆症,可能是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习心雨笑道:“不过不能确定。毕竟这种天才,从小别的方面有些不正常,也是非常正常的。”
  许唯合上惊讶的嘴巴,简直被震碎了三观,立马冲进接待室,把人友好地请到队长办公室。
  拉着喻寻的小手,笑嘻嘻地问:“喻寻太绕嘴,小鱼,鱼鱼,你看我这么叫你,你乐意不?”
  喻寻昨晚睡得很好,虽然一睁眼又回到了接待室,但他睡饱了觉,又吃了好吃的菠萝饭,潜意识觉得这里是个安全环境,于是一上午没再揍人砸东西,缩在沙发上发着呆。
  然后就被请到了办公室,被一个奇怪的人拉着手,还笑的极其猥琐。
  “嘿嘿,小鱼啊,你行行好,把你的智商分我一点,或者给我点好运也行,我回家传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争取让那个兔崽子考上大学,好吗?”
  喻寻努力抽回手,残忍地摇了摇头。
  夸擦……许唯碎了。
  “哈哈……”习心雨憋不住乐道。
  叶烬冷冷瞥他一眼,“别把你那套封建迷信带到队里。”
  “这怎么能是封建迷信呢……诶对对,队长说的是,我这就在心里默背一百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玩笑过后,几人回归了正题。
  夏清说:“我不觉得519的案子和喻寻有关系,有没有可能是出门想去哪里,但记忆断片,迷路了。”
  她顿了顿,“徐城这半个月的失踪案我也翻阅了,没有线索,喻寻大概率不是本地人,如果跨地区,要查清身份不太容易,更何况我们现在的人力也不允许。”
  叶烬始终没有看门口的人,他习惯性拨弄着手上的银色手指陀螺,发出轻微地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