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叶烬当时把掉落的书页夹了进去,没有找人修补。
  此刻这书明显结实了些,书脊处有胶水的痕迹,但又没有粘到书页,看的出来粘得非常小心翼翼。
  喻寻像只螃蟹一样,横过来认错,“队长,我偷看,你的书了。”
  叶烬没有追究,“上次分析得很好。”
  他偏过头,“有人教过你吗?”
  喻寻摇头。
  叶烬似是随口问:“还是记不清以前的事吗?”
  喻寻依然摇头。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叶烬看着对方有些黯下去的眸色,知道应该结束这个话题,但各种异常的反应还是让他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你的这种症状别人是没办法干预的,需要你去主动积极地回忆。也就是说,如果主观上没有恢复记忆的意愿,你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其实是一种人体的防御机制。
  但叶烬很残忍地告诉他,“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过往是一片空白。”
  刹那间,喻寻眼中的光彩彻底褪去,那种很久没有出现的紧张和不安无助将他浑身上下包裹起来。
  “我……”
  他退后两步,方才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烬狠着心追问:“你要让自己的身份从此只有一个名字吗?”
  喻寻惶然摇头,顷刻间如冰水从头浇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良久,他哑声道:“我不想记起从前……”
  像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幼兽,带着哀求和绝望,“队长,我不想…回到过去了,可不可以…”
  叶烬望着他的眼眸,明白自己无从选择。
  因为冷漠只能持续片刻,剩下的只有妥协。
  “知道了。”他说。
  -
  翌日,负责追查徐志这根线的人回来了,王辰寅进门就开始哭诉:“就这么两天,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多少……”
  叶烬冷漠脸,“确实不知道,你可以开始说案情了。”
  “……”
  王辰寅痛心了两秒后说:“有用的信息上次电话里都说了,简单来说,徐志的确是联系底下人贩的上线。”
  许唯紧接着问:“那个买过孩子的李亮文,你觉得嫌疑大吗?”
  “长得不太聪明的样子,直白点说,呆头呆脑的,不然能光棍吗?家里有几亩地,基本以种地为生,有时给村民杀猪杀鸡,买来的儿子今年三岁了,病恹恹的,哎。”
  王辰寅叹完气,又道:“我觉得不大可能,从作案手法和动机来看,跑大老远来杀人没必要,凶手反侦查能力很强,不像一个普通村民能办到的。”
  赵小升不同意,“说不定扮猪吃老虎呢,他都敢买儿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孩子有心脏病,最坏的结果是孩子没了,钱打水漂了,破釜沉舟去杀人也有可能。”
  “而且杀猪杀鸡,岂不是很会用刀,这个人有很大嫌疑啊。”
  刀……
  喻寻脑中一闪,某种念头乍现,“队长。”
  “徐志尸体,伤口多长?”他问。
  赵小升正要从电脑里找,叶烬直接答道:“长约7厘米,伤口先窄后宽,边缘不规则,伴有撕裂状的组织碎片,呈弧形。”
  “根据伤口特征,凶器应该是一把有刀尖角度大于60度,刃长10厘米左右的小弯刀,常见于水果店。”
  喻寻心脏砰砰直跳,问:“……有眉目吗?”
  许唯摇头,“当天我们对附近可能丢弃凶器的地方进行了地毯式搜寻,什么垃圾桶、下水道、灌木丛都翻遍了。又排查了商店,调查是否有人在案发前购买此类工具,都一无所获。”
  他摊开手,“这凶手杀完人,还能把凶器藏起来?!”
  窗外风声潇潇,树叶和花的味道混合着飘进来。
  喻寻说:“他没有藏起来,他就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
  第37章 生来凄苦,生而为人第一个撞死
  “我愿意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责任,全力配合你们。如果能早日把团伙一网打尽,把那些孩子解救回来,我也算赎罪了。”
  连日的拘禁让赵东整个人面色发灰,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疲惫。步伐沉重,肩膀低垂,颓废而萎靡。
  “只要想到我的老婆儿子我就悔恨,真的糊涂啊!”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暗淡的面部滑下,赵东两手捂着脸,颤抖起来。
  审讯室一如既往的阴冷,叶烬注视着他。
  “家里人知道你的事吗?”
  赵东摇头,神色痛苦万分,“幸好他们都在国外,只要家人能好好的,我就算多坐几年都无所谓。”
  叶烬目光冷峻,沉声问:“真的无所谓吗?”
  闻言赵东似乎怔了一秒,很快点头道:“我的罪我都认,自从进来后,坦白说我踏实多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你踏实是因为杀害徐志的凶手始终落不了网吧。”叶烬说。
  可疑的沉默瞬间漫延至整个空间。
  赵东抬头问:“我压根和他没什么交集,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杀了他很得意,对吧,不然怎么会把凶器堂而皇之地放在收藏室中央,供大家欣赏。”王辰寅推开门说。
  “之前你说你喜欢寻求刺激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是真爱刺激啊,这下不得刺激死你。”
  赵东陡然一僵,面色瞬间死白,“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鉴定报告铺在他的面前。
  “联苯胺试验证明你的刀上残留着血迹,我们从血液样本里检测出了徐志的dna。”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个放在展柜里的琉璃挂饰,刀身外被精美的玉石和琉璃包裹着,雕刻着古老的龙凤和神兽。
  风铃和流苏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散发着古老的魅力。
  风吹过时,也许会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此刻,这却是一把沾染着鲜血的致命凶器。
  也许是证据确凿,赵东只愣怔了几秒,忽地歇斯底里起来。
  “我杀他杀错了吗!!他买卖了多少孩子,他不该死吗?你们以为徐志和吕闯这些人怎么发家致富的,他们哪来的钱开餐厅开典当行,都是这么来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呵。”王辰寅嗤一声,“你的钱又是怎么来的,什么只加入了三年,简直满嘴跑火车。”
  赵东睁大眼睛,“我是真的想退出啊,让你们把团伙揪出来,不然我疯了策划这场戏!”
  王辰寅抱臂看着他,“得了,徐志威胁到你了吧,所以你动了杀心。”
  赵东没吭声。
  “最开始你的确不想干了,也确实有那么一点愧疚之心。”叶烬说。
  他眸色冷厉,“但是你暴露余小方和吕闯的事被徐志知道了,被拘留后你提到最多的就是你的老婆孩子,徐志应该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危,所以你上个月把老婆也送出了国。”
  “在你们打着交易古画的名义进行最后一次买卖儿童时,徐志担心你破坏他的生意,对你提出了警告,如果你敢轻举妄动,就把你的事捅出来。”
  叶烬盯着他,字字冰冷,“你的老婆孩子根本不知道你的勾当,在他们眼里,你一直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对吧?”
  赵东眼睛赤红,终于崩溃道:“我没办法啊,原本我良心发现,想让那些人停下来,但是徐志!”
  他紧紧抓着头发恨恨道:“徐志太贪心了,他明明有那么钱,还是贪得无厌。如果我不行动,我也会被他拖下水,我只好杀了他!”
  “但是,但是……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很慌,藏刀的时候我突然想出这个办法,假装收藏室被盗,将自己伪装成盗窃案第四个受害者。”
  “但没想到这么做反而让自己……”
  悔恨的哭嚎声被隔绝在审讯室厚厚的墙壁里,随着手铐沉重地落下,这桩案子总算有了结果。
  “真是可惜了这些孩子们。”
  王辰寅拿着厚厚的一沓纸,上面是这些年买卖过得儿童的信息,累计获利是常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金额。
  “有的人生来注定凄苦,即便是在原生家庭也不会得到幸福。”叶烬沉沉地说。
  “是啊,我下辈子还是别做人了,万一投胎到这种家庭我第一个撞死,……诶小鱼,怎么站在那里,过来啊。”
  王辰寅冲门边的喻寻招了招手。
  随即又碰了下叶烬的肩膀,奸笑道:“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撤了。”
  叶烬看着他这副“我懂”的表情,有些不理解。
  留下的资料就放在桌上,喻寻走过来,落下视线问:“能找到……他们吗?”
  叶烬说:“一部分孩子身体素质不太好,又被买家转手卖掉,还有被送往各个地方的,近期被卖出去的或许还有可能。”
  他转过身,单手撑着椅背,“但是时间跨度大的就难了,孩子的长相面貌都发生了变化。我们已经联系了各地部门,他们也会尽力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