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哪里有?你看你又乱说,真是冤枉我!” 黎承玺假作生气,捏了一把陈嘉铭的脸,“亏我还惦记着帮你叫一盘点心,没良心。”
  “你好像和这里的经理很熟,而且甚至都不用测量指围。”陈嘉铭实事求是地解析道。
  “因为我全身上下能戴饰品的地方的尺寸都被全港各大珠宝行记录在册。”黎承玺摊开手,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我是黎承玺啊。虽然你好像总是忽略这点,我也很少向你强调,但我实实在在是个阔人。”
  陈嘉铭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头道:“看不出来。”
  黎承玺从小到大的饲养路径出了差错,导致成人后身上没多少企业家或商人的风度,在外面向别人就算了,还称得上是礼貌自矜,在内对亲友则是随心所欲,活脱脱是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嘉铭,你能不能有点嫁豪门的自知。”
  “唔,”陈嘉铭思考了一下,“那我要学习怎么争宠和斗外室吗?”
  如果阿梅还在这个人世就好了,当年她怀着陈嘉铭的时候肯定为将来入主邱家后的日子做过打算,没准她就专门习得了之类的技巧,可以在陈嘉铭婚前为他指点一二,教授他做好黎太太的技法,如此想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那倒不用,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黎承玺当他又莫名其妙犯了正宫的疑心病,立马举手发誓,表明忠心,“你只需要在家待着,等我回去亲亲抱抱就好了。”
  “我先前一直是这样的。”
  “所以说呀,你早就是我的老婆了。”黎承玺笑嘻嘻地揽过陈嘉铭肩头,低头就着他的手,咬走他手里的桃酥,“你看我先前这么叫你,你还不答应。”
  陈嘉铭嫌弃地把手里半个桃酥直接塞进他嘴里,然后伸手推开他的身子:“挡着我吃东西了。”
  ·
  五日后,三月十七日,两枚婚戒送到他们手上。
  黎承玺拆开丝带,掀开珠宝盒,两枚铂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戒圈外侧同样刻着二人名字的缩写,黎承玺这人特立独行,坚持要这么干,说是别人一看,就能知道陈嘉铭的先生是谁,就不会来叨扰他了。
  陈嘉铭说他神经病,但也没制止。
  “来。”黎承玺朝陈嘉铭伸出手,陈嘉铭俯身凑过去,把手递到他掌心。
  黎承玺掂起属于陈嘉铭的那枚戒指,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铂金贴着指骨,凉意在温热的肌肤上慢慢化开,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陈嘉铭手指上的戒圈,目光落在那处的刻字上,眼底填满笑意:“好看。”
  陈嘉铭抬手看着指尖戒指上细碎的光,然后伸手拿起另一枚,学着黎承玺的样子,褪下原先的对戒,把婚戒往黎承玺的无名指上套,黎承玺的指节更大些,他戴进去时使了点力,黎承玺顺势弯了弯指节,让戒指顺利滑到根部。
  黎承玺牵过他的手,两枚素圈相抵,冷润的金属质感碰撞出极轻的声响,像两颗心轻盈地碰撞。
  黎承玺将两人相扣的手举到眼前,两枚戒指交相辉映。
  “我们拍张照片吧,留个纪念。”他说着,起身走向书房,取来那台即时成像的宝丽来相机,将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调整好角度,设定好定时,快步走回沙发旁,伸手从身后勾住陈嘉铭的肩,二人并肩坐好,将相扣的戒指对着镜头。
  “笑一下嘉铭。”
  陈嘉铭下意识弯起嘴角,眉眼舒展开,眼底里似有似无装着点温情,黎承玺则侧着头看他,笑得很开心。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黎承玺取出照片,满意地看了又看,拇指摩挲着照片上陈嘉铭挂着淡笑的脸,心里控制不住地发软。
  “就选定这个做婚戒了?”黎承玺再次确认。
  陈嘉铭点头。
  “好。”黎承玺微笑着褪去两人手上的婚戒,原样放进戒盒里,庄重地合上,放在抽屉的最上层,等待婚礼那天重见天日,见证二人的结婚誓言。
  陈嘉铭最后看了那对婚戒一眼,那是他最后一次戴上它。
  陈嘉铭不知道他走后,黎承玺有没有打开过戒盒,看那对他们共同挑选的婚戒。应该是不会的,他把对余生幸福的期待都关进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一打开,那些美好的期愿就会飞走,只剩下一地现实的狼藉。
  婚戒如果失去了佩戴者对婚姻的向往,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普通的金属圈。
  ·
  三月二十日,他们的礼服快马加鞭地定制好,据说陆师傅的缝纫机都被踩得直冒烟,终于赶在下旬前将两套礼服送达。
  黎承玺亲手把西装套盒端到试衣间,迭声招呼陈嘉铭上来试衣服,陈嘉铭懒洋洋地掀开镇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慢悠悠踩着拖鞋走上,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看黎承玺熟练地将两套藏青西装取出来,抖开,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羊绒光泽。
  黎承玺的那套是英式戗驳领,收腰线条利落,衬他挺拔的肩背,西装上身时恰到好处,肩线贴合肩胛骨,腰围收得利落却不紧绷,袖口露出半寸衬衫袖口,刚好抵着腕表表盘,每一处细节都拿捏得十分精准。
  陈嘉铭上前帮他抚平衣襟,整理领口,顺手帮他拿过套盒里的领结系上。
  “怎么样?好看吗?”黎承玺对着全身镜欣赏自己的容颜,左看右看,变换多个角度,然后暗自感叹真是天然去雕饰的、全面的帅气,他露出一个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微笑,自信地询问陈嘉铭。
  陈嘉铭因为他对着镜子扭来扭去的,后颈的调节带怎么也理不好,一气之下用手肘狠狠捅他腹部,手上加大力气,硬生生钳制住他。
  “你也换上嘛,让我看看。”黎承玺献殷勤似的把陈嘉铭的那套捧到他眼前,身后几乎要摇起尾巴,“快点快点。”
  陈嘉铭背过身,换上衣服,系好扣子后,转身让黎承玺看,清瘦的肩背撑起了西装的骨架,本就绝佳的比例,在剪裁精妙的礼服下愈发凸显。戗驳领线条利落上扬,恰好拉长了他不算高挑的身形,衬得脖颈愈发纤长,面料的垂坠,衬得他身姿挺拔,疏离中又透着难以忽视的贵气。他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碰到纽扣时动作微顿,后背的布料微微皱起,黎承玺伸手帮他抚平褶皱,从背后握住他的后腰,让他直面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陈嘉铭朝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领结,黎承玺帮他调整后领的调节带。
  “好看,好般配。”黎承玺将下巴轻搭在他肩头上,镜中二人相互依偎,两枚对戒在交握的指尖泛着微光,与藏青西装相衬,仿佛是天生就该站在一起,“我看好喜欢你戴领结,像一个给我礼物一样,很可爱。”
  陈嘉铭本就是上帝慷慨赠与的礼物,是只给他一人的,别人拿不走。
  陈嘉铭看着镜子里面的二人,有点恍惚,两个人站在这里,穿着婚礼的礼服,如此合衬,仿佛大厅的钢琴曲一响,黎承玺就要牵着他的手去和他说结婚誓词。
  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了实感,他们在为一场真切的婚礼做准备,结婚,他要同黎承玺结婚,做一辈子的伴侣。
  可是,可是。
  陈嘉铭心如鼓鸣,惊惧醒悟,他下意识想转身找黎承玺,却看他又架起那台相机,对着衣帽间的沙发调整角度。
  “来,拍个照。”
  “不拍了吧”。陈嘉铭脱口拒绝,他突然感到有点害怕。
  “纪念一下嘛,今天那么漂亮,当然要记录下来了。”
  黎承玺朝门外喊一声,olive闻言飞奔而来,围着陈嘉铭绕圈,最后扑倒在他脚下。
  黎承玺不由分说地把陈嘉铭按在沙发上,自己在另一头坐下,让olive蹲在他们二人中间,他自然地伸手揽住陈嘉铭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侧,又抬手帮他理了理微斜的领结。
  陈嘉铭对着镜头,竭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镜片的冷光又遮住了他眸子里的神色,一如他们初次见面时的警惕和疏离。
  人生若只。
  他想,这也许是他留给黎承玺的最后一张照片。
  ·
  三月三十一日晚。
  黎承玺辗转难眠。
  “明天我不用去公司,我们上午先睡到自然醒,养足精神,穿衣洗漱好我带你去富生吃早茶,我都让人安排好了。”
  “然后我们去老宅,去见我妈妈,我姐姐也会在,她带着她的仔,但我姐夫不知道会不会来。”
  “你去了,不用紧张,和平时一样就好,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什么都不用说。我妈妈知道你,你不要怕,她不会为难你的,我们就商量一些婚礼的事宜,确定好日期后,我们就开始写请柬。”
  “我的姐姐性格比较强势,但她人很好,你也不用担心。”
  “我们嘉铭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对不对?”黎承玺把裹着棉被的陈嘉铭捞出来,在他额头上亲,“谁都喜欢我们嘉铭。”
  陈嘉铭闷闷地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