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陈嘉铭认真地看着他,面上神色淡淡,但黎承玺从他下意识抿起的嘴唇上看出他也有些紧张。
  盒子里静静安放着两枚银戒,素圈,但线条流畅,很有设计感。
  黎承玺一笑,也跪下来,和他平视,怜爱地掐了掐他的脸颊。
  “这个应该让我来做呀。”
  “之前两副戒指都是你买的,所以这次我想自己出钱。”陈嘉铭解释道,“但是太仓促了,来之前我还没准备好。刚才就在集市上挑了两枚,开口的,应该能戴上。”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问:“你喜欢吗?”
  “喜欢。”黎承玺弯起眼睛,伸出手,取下原先的对戒,“给我戴上吧,陈生。”
  陈嘉铭为彼此戴上他们真正的婚戒,朴素的银圈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格外动人的光。
  “黎承玺,”陈嘉铭第一次主动牵起黎承玺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认真而郑重地说道,“你不可以再弄丢我了。”
  “好,”黎承玺把两人的手举到自己面前,低头虔诚地亲吻陈嘉铭的手背,“我不会再放你乱跑。”
  烛光摇曳,肃穆的神像前,庄重的誓言被立下。
  黎承玺早就娶过陈嘉铭无数次了,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夜晚,他一次又一次偏执地想象他们的婚礼,以此来缓解心中的悲痛。
  今夜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婚礼。
  “好幸福。”黎承玺亲吻着陈嘉铭的唇,一滴幸福的、热烈的泪从他脸庞滑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我是万千个世界中,最幸福的黎承玺。
  ·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都在欢乐地度着蜜月,卿卿我我,恩恩爱爱,腻腻歪歪。
  蜜月结束,黎承玺不得已要回去上班,只能拉着依依不舍的陈嘉铭上了飞机,穿过云层时,黎承玺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陈嘉铭枕在他肩头睡觉,黎承玺轻轻握着他戴着戒指的手,飞向他们共筑的家。
  云层之下,是宝石般的蓝色湖泊,广阔,平静,永恒,无言。
  落地宁港,黎承玺说要倒时差,洗好澡就躺上床睡觉去了。
  小猫因为长途跋涉,再加上还没适应宁港的水土,一到家就病恹恹地自己找地方窝起来了。
  陈嘉铭回来的途中一直在睡觉,现在还不太困,于是在客厅收拾着两人的行李和带回的纪念品。
  他拉开皮箱,掏出衣服。正要拿去洗衣房放,忽然,在皮箱夹层发现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他蹲下来一看,正是他误以为丢失了的钻石耳钉。
  他捏着耳钉跑到卧室,把酝酿睡意的黎承玺叫起来。
  “黎承玺,”陈嘉铭掌心捧着那枚璀璨的耳钉,对黎承玺说,“我找到耳钉了,不用买新的了。”
  有的东西只是迷路了,需要一些耐心和时间去找回,并不会真正地失去。
  命运兜兜转转,命中注定的两个人就算彼此错过,最终也会重逢。
  “好,”黎承玺揽过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一下,“明天等我下班,带你去打新的耳洞。”
  到此,这便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第70章 后记(be结局)
  我叫黎行文,行稳致远,文以载道。
  四岁之前我本是随父姓宋的,后来因为我的亲舅舅这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他就和我父母亲商量,要给我改姓,载入黎家的族谱,死后也进黎家的宗祠,作为交易,他承诺日后由我作为恒华的继承人,在他退居之后主持大局,也由我继承他手上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此外林林总总,还有许多资产。
  在多方讨论之下,最终我改了名字,叫黎行文。
  我表面上是随母姓,实则随舅,我享受着许多作为他继承人的权利。
  我这个舅舅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富豪,或者企业家。
  他继承恒华时年纪轻轻,祖父的遗产铺天盖地地砸来。这样年轻,这样有钱,又没了父亲管教,说来应当是个纨绔子弟。
  但他并不是。
  他虽然年少时有些叛经离道,但他在剑桥的成绩也算是中上等的水平,也不仗着自己家世在外做欺男霸女的勾当。
  但若说他是那种聪明理智有能力的企业家,那也不是。
  从小到大,在我心目中,成熟冷静企业家的代表是我父亲。我父亲性格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强,我从未见过他和谁大声说话,也没见过他公司有过衰落的迹象。
  舅舅和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舅舅显得有些浮躁,他遇事不顺会变得很焦急,处理事情也是大开大合,天马行空,虽然本性不坏,但在他手下工作总会有些抑郁。
  舅舅在面对亲人时,会变得随性许多,总爱说些不成熟的话,然后就被祖母批评,被母亲威胁。
  我虽然经常见舅舅,但其实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念中学,内宿,平时不常回家,和舅舅也就逐渐生疏了。
  再后来就是关于选择大学的争论。
  我喜欢文学,我说我要念中文,要不然就读新闻。
  我妈不肯,瞪着我,说家里三代从商,那么多家产要靠你接手,你读中文,出来能学得会什么?和你舅舅一样,去读工商管理。
  爸爸在家事上拗不过我妈,嘴上说着都看我自己的选择,其实隐隐也希望我读商科。
  我为此和家里吵了很久。
  舅舅知道后,赶来我家,劝我妈说:“他想读中文就读吧,孩子喜欢就好。文学多好,很美的。反正家里不愁钱,就算他做一辈子卖不出书的作家又怎样呢?”
  我妈没松口。
  后来,舅舅私下找到我,教我说如果真的喜欢中文,他可以帮我瞒过我妈,偷偷给我申请学校。
  他拍拍我的肩,很怀念地说,他其实以前也很喜欢文学的。
  我眨眨眼,想起他小时候总带我看的那些言情书。
  “亦舒?”
  “偶尔也看别的。”他神秘地也朝我眨眨眼,“席绢、琼瑶。”
  言情书很好的。舅舅如是说。你得闲就多看点,对你交往对象有好处,我是得益的过来人。
  从未违背过母亲命令的我内心苦苦挣扎,最后还是选择向舅舅求助,让他帮我申请中文大学。
  母亲知道这件事情时,我已经把在中文大学的床铺好了。我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不出意料地收获了她怒不可遏的责骂。并且勒令我必须要考工商的研究生。
  我并不后悔我当初的决定。我还在这所学校里遇到了我的恋人,不过这是后话了。
  说回我舅舅。
  我硕士毕业后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舅舅在恒华的座椅,其实本不该那么迅速的,但舅舅说他无法再忍受每天上班的生活,于是把一切都抛给了初出茅庐的我。
  我度过了一段焦头烂额手足无措的日子,熬过前几年,才渐渐熟练起来。
  去年底,出国旅游回来的舅舅突然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件事。
  我问他是什么事情。
  他递给我一个u盘,我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很多文档和图片,记录着舅舅年轻时的回忆,图片是翻拍的,模糊不清,但我可以勉强看出其中一人是舅舅。
  舅舅说这是他于1997年底到1999年初时,和他爱人的故事,拜托我根据他提供的回忆录和图片,加以润色,写成一本小说,当做是他于他爱人之间的留念。
  他拉着我的手乞求我,说他知道我擅长写,想让我把他的爱情往事记载下来,万一年老之后患上老年痴呆,也还可以照着我的文字记起当年和爱人的岁月。
  舅舅对我有恩,我自然义不容辞,答应了下来。
  于是从去年底到今年三月份,我在工作之余开始撰写。其中大部分情节是真实的,细节按照舅舅的记录,以及我的想象合理编写。
  最终的成品,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本小说。
  当我写到结局时,我却犯了难,在陈嘉铭被邱仲庭软禁时截笔。
  虽然舅舅并没有告诉我他和他爱人的故事最终走向是什么,但我知道真正的结局大概不尽人意。
  我打电话过去,问他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趴在窗口吸一根细细的薄荷烟,良久,细烟变短,他转头,却没看着我。
  他说,你编一个好结局吧。
  于是我便写出这个结局,让他们在多瑙河畔一个无人小教堂中,举办了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
  宁港如今太平盛世,这样的故事,称得上最动人了。
  他看了之后,开怀地笑了,说很好,很好。
  很好的。
  他开始流泪,无声地掉个不停,没有人为他擦去。
  现实里,1999年1月1日的那个早晨,他的爱人没有从邱宅的大火中逃出。
  舅舅甚至没有收到爱人传出的纸条。他不知道他与邱仲庭同归于尽的计划。
  我找邝伯问了当年的案情,他说陈嘉铭是被枪杀的,邱仲庭根本没有放过他,实情比我写的更惨烈。至于其他细节,他无法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