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但这个念头既被谢究否决过,池舟自然不会再动。
  他摇头:“不用。”
  陆仲元不死心:“或者养鸟呢?我前些日子定了一批山雀,一个个白乎乎肉嘟嘟的,你绝对喜欢,拎几只回去养?”
  池舟很是纳闷,他唤:“陆大人?”
  陆仲元一怔,本能地觉出这人后面不是什么好话,刚想说不养就算了,便听池舟真情实感地向他表示疑惑:“你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吗,怎么还有心情养这么多宠物?”
  陆仲元:“……”
  他像是被打击得不轻,一时没有说话。
  池舟这才扳回了一城似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夕阳的光映衬在他侧脸,璇星河的流水在他身边荡漾,陆仲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他上前抬手,像是想要揉池舟的头发,动作在空中顿住,最后只是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他说:“怎么办呢,那是别人给我留下的遗物,我怎么能不好好养着?”
  池舟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听出他话里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才说你刚定了一批山雀,那也是遗产?”
  陆仲元哈哈大笑起来,揽着池舟的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聪明,别拆穿我了。好饿,我们去吃什么?”
  池舟简直无语死,想不通谢究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有陆仲元这么不着调的朋友。
  但想不通也没辙,他今天在街上遇见陆仲元,就注定要被狠宰一通,甚至这人吃完了还要打包,可怜兮兮地说一大家子还在饿肚子呢,侯爷好人做到底,再管一顿饭吧。
  池舟真的无话可说。
  晚上喝了几杯酒,他回到侯府就觉出几分醉意来。
  忙活了一下午,想见的人没见到,想送的礼物没送出去,池舟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谢究了。
  他摇了摇头,洗漱上床,瞧见小榻边放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一只洗净了的桃。
  池舟想了想拿过,在手上转了几圈,一口咬下去。
  汁水充沛,口感回甘,确实是上好的贡品。
  池小侯爷睡前忍不住想,不知道谢究什么时候回京,家里到时还剩几颗桃。
  他想让他也尝一尝。
  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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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锦朝会每三日一次,逢初一十五还有大朝会。
  按理来说,池舟作为袭了爵位的侯爷,便是没什么要禀报的公务,也该在大朝会到场,叩见圣颜。
  但承平帝实在是宠这一家子,前些年因原主年纪小,破例免了他上朝的义务,只享俸禄,无需做任何事。
  池舟穿来的时间点上,原主除了一日日寻欢作乐,没有半点要入仕途为国尽忠的念头。
  他怕露馅,干脆承了这个人设,从来没有过要去上朝的念头,更别提进宫了。
  所以池舟第二天天不亮就被明熙从被窝里喊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愣神:“要干什么?”
  明熙一边捞过衣服往自家少爷身上套,一边理所当然地道:“进宫谢恩啊。”
  池舟一脸懵:“谢什么恩?”
  明熙更懵:“桃,少爷,昨天你吃的桃。”
  从窗户往外看,天都是黑的,池舟刚睡了还没半个时辰,闻言人都木了:“你的意思是说,他自愿给我送了十颗桃,我就得大半夜起床进宫,巴巴地向他谢恩?”
  明熙点头:“是的,少爷。”
  池舟这时候觉得那桃一点也不甜了。
  而等他站在紫宸殿外的广场上,木着脸迎来送往一批批观光打卡似的往他这边凑的官员的时候,池舟甚至想把昨天吃进去的桃吐出来。
  宁平侯爷身穿朝服,站在白玉砖上,不言不语也是一派潇洒怡然的气质,谁都不知道池舟背地里快把自己的手掐断。
  这点紧张和崩溃,在他看见陆仲元的瞬间散了些。
  池舟心下漫上一股喜意,就要去找熟人,却见陆仲元远远看到他,表情有一瞬怔愣,旋即移开视线,追上同僚身影,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池舟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他的疏离之意,步子停在原地,半晌没动作,难得觉得有些心烦。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这里。
  没有归属感,没有认识的人,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暮春的晨光洒上白玉地砖,池舟低着头,望着地砖上映射出来的身影,很久都没动弹一下。
  直到身侧有一道懒散随性的声音响起,肩膀被人亲密扣住,来人笑着唤:“小舟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池舟被人从一片空茫中唤回了神,偏过头便看见谢鸣江和他身边跟着的一群人。
  有朝中官员,也有东宫侍从,前簇后拥的,好不热闹。
  池舟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笑,状似轻松道:“陛下赏了臣几颗桃,臣进宫谢恩。”
  谢鸣江乐了:“原来如此,孤还以为你来看小六。”
  池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小六是谢鸣旌,顿时身体发紧,连体内奔腾的血液都觉出几分违背常理的冷来。
  好在他的反常没被人捕捉,谢鸣江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笑,言语轻佻又暧昧:“殿下这不是说笑了?侯爷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风流一番,来找六殿下干嘛。再过段时日,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见什么时候见,想做什么做什么?”
  池舟从那点如坠冰窟的寒冷中苏醒,听见身边众人因这句话发出的哄笑声。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先是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随即转过视线,在百官之中逡巡了一圈。
  等找到想找的人后,池舟松了口气,笑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好心提醒:“大人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有史官在记。”
  那人笑意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外圈执笔的几人看了一眼,旋即望向谢鸣江。
  谢鸣江看也不看他,而是继续压着池舟肩膀,凤眸凝视他半晌,低下头轻声问:“孤倒不知,小舟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他了?”
  他勾起池舟从官帽下露出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了几圈,微笑着问,眼神却冷得像一条伺机吐信的毒蛇:“别告诉孤,你真喜欢上那个杂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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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真不是故意的,这几天身体简直在无时无刻跟我控诉,随时有一种要罢工不干的感觉,巨吓人[爆哭]
  下一章在周四晚上十一点左右,明天不更啦,期间有提示更新应该都是我在修文,前面有些细节感觉不太好,我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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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耳边的声响阴冷潮湿, 比清晨的风要凉上许多,贴在身侧,却钻进骨缝里。
  在璇星河桥上体验过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池舟仿佛置身蛇窟, 被一群毒蛇环绕, 反复在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以做威胁。
  他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便已经带上笑意。
  “殿下, 这是宫里。”
  清凌凌的一道嗓音, 避重就轻地来这么一句,谁也分不清他话里藏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是宫里, 他虽然不喜欢,但身为臣子,不能直说?
  还是说这是宫里, 谢鸣江就算身为大锦储君, 也不该称呼六殿下为杂种?
  谢鸣江沉着一双眸死死盯着池舟,青年脸上笑意不减,温声道:“殿下日理万机,微臣不敢因一点私事劳殿下费心,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沉默了片刻,谢鸣江问:“什么正事?”
  池舟:“臣前些日子听闻,南方有一批精盐流入市场, 天家震怒,官府革职百八十人?”
  周遭静得能听见针落到地上的声音, 他们站的这一小块地方仿佛成了真空带, 谢鸣江身后那些幕僚个个神色惊疑,不可置信地看向池舟。
  池舟视线扫过一圈,顶着巨大压力轻声笑开, 似安抚也似警告:“殿下的心思还是放在正事上的好,微臣自知行为不检,私事混乱不堪,实在无颜劳殿下费心。”
  池舟很难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明明知道谢鸣江问出那句杂种,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但就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如愿。
  他穿成原主,的确从骨子里害怕恐惧谢鸣旌的存在,和他日后可能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折磨。
  但不意味着,他能心平气和地听谢鸣江这样贬低男主。
  他好歹是一路追着原著连载过来的,隔着文字亲眼看见过男主从小到大的经历。
  他见证过谢鸣旌的一切悲欢离合、苦难磨砺。
  抛开一切男主光环,无可辩驳的是,池舟很喜欢这个坚韧勇敢的少年。
  他比谢鸣旌自己更要期待他的成功。
  所以哪怕再害怕谢鸣江带来的威胁感,池舟还是开口了。
  他本就有上帝视角,放着不用反倒可惜。
  于是用一件对谢鸣江来说可能无关痛痒的“小事”,告诉这位太子殿下,他的行事并非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