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引路人说谢鸣旌今天有公务,已经着人去喊了。
  池舟也没说那些不着急的面上话,闻言便催促对方快点,弄得人很是无语,转身就吐槽宁平侯果然如传言那般肆意妄为。
  池舟没管他,他扫了一眼厅内摆设。
  一张条几,一张方桌,六把椅子,窗户上落了层灰,纱纸破了几个洞也没打理。
  “啧。”
  池小侯爷明显不满意这个环境,默默把心里某个不可言说的想法画了叉。
  冰桶水化了一半的时候,谢鸣旌才姗姗来迟。
  这人遮了门前光亮,一身劲瘦骑装,长发束起,端的是少年英姿飒爽,令人目不转睛。
  池舟下意识吹了个流氓哨。
  声音落地,便见眼前那人本还显出几分深沉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呈现出几抹赧然来。
  池舟故意忽视他胸口起伏、额间细汗,以及厅堂周围蹲着听墙角的朝廷命官们,而是弯起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很是傲气地命令道:“我想吃荔枝,你过来给我剥。”
  少年人唇角微弯,眼眸明亮,怎么看都是一副张扬到了极点的样子,当真是金银锦绣里堆出来的富贵花。
  他说着哄人,却让人做佣人。
  偏偏那人也不恼,在门口站了一瞬,便跨步进来,一寸寸将阳光挡在自己身后,直到呼吸也和气流一样平稳。
  谢鸣旌垂眸,对上池舟上扬的眉眼,久久没动静。
  池舟又扣了扣桌面,催促:“快点。”
  门外一阵吸气声,门内两人谁也不管。
  谢鸣旌低头看了池舟一会儿,便掀开篮子上布帘,正欲拾起一颗鲜红的荔枝,却被一盘白花花的荔枝塔晃了眼。
  身前那人轻笑着,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不误遗憾地说:“可惜这里太亮了,不然……”
  他刻意停顿,钓人胃口,谢鸣旌追问:“什么?”
  音色微哑,一下打破八方不动的表象。
  池舟弯眸笑着,自己先捡了塔尖尖上的一颗果肉送进嘴里。
  再开口便带着无尽的甜香,勾得人唇齿生津:“不然我该让你吃点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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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汇报一下近况:1、腰疼、背疼、筋膜炎、重感冒、结膜炎……(是的,病魔对我乱拳出击),目前在用药+针灸,每天都在库库吞药、咵咵扎针;2、在家当德华orz(来了两个小孩,婴幼儿的那种,很可爱,但是……)本就紊乱的作息彻底一塌糊涂orz。
  形成了一种【想码字——但是很困没脑子写——睡觉——但是睡不好——病情加重——强迫休息——睡不好——想到码字——更睡不着】的恶性循环……[托腮]
  我要是读者我也想给自己揍一顿[愤怒]但是……让我调理一下,我真扛不住了,这段时间更新频率不定,我写了就发(晋江真该出一个下跪的表情,我真的每天都想给你们下跪磕头[爆哭])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抱歉,我扛过这一段一定好好写。[可怜]
  第49章
  谢鸣旌眸色霎时转深, 如盛夏浓云翻滚、台风搅弄,要将身周一切事物悉数溺毙进去。
  可偏偏始作俑者恍若未觉,仍噙着笑意望他,一枚剔透莹白的荔枝在唇齿间流转, 咬破淋漓汁水。
  谢鸣旌脸色变了几变,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几乎用尽了自制力, 才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望着面前人唇齿翕动,舌尖灵巧地卷过果肉, 不时吊出一点嫣红的舌信,似存心诱人上钩的饵。
  池舟眉眼愈弯,仰着头看人, 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缓慢滚动, 眼神明亮又坦荡,就好像他这个人坐在这,清白得无以复加。
  可谢鸣旌低头,一只织锦的鞋钻进他衣摆,鞋尖轻轻晃动,带起穿堂的风。
  时节刚刚入夏,院中绿树成荫, 光影穿过未合的窗,投射一地斑斓花样。
  时间一瞬拉长, 实则也不过一颗荔枝入口的刹那。
  池舟伸手, 指尖落入跳跃的光里,一片湿滑。
  良久,谢鸣旌蹲下-身, 垂眸掩下翻卷的情绪,攥起池舟的手。
  指节过于有力,触碰瞬间传递过来的温度烫得池小侯爷有一瞬间瑟缩,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撩过火了。
  他不自觉朝敞开的门看了一眼。
  谢鸣旌盯着那段葱白的指尖,眼神如有实质,几乎叫人怀疑他停顿的那几秒,在思考该从哪个位置下口才最美味。
  可这人只是低头抬袖,扯出一段月白里衣,悉心又温柔地替他擦拭那几根淋漓的手指。
  池舟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坐在太师椅上,垂眸只能望见谢鸣旌低头俯首,温驯到几乎无害的姿态。
  这样的谢啾啾太具诱导性,以至于池舟半天没能出声。
  谢鸣旌擦干净他的手指,里衣收回袖口,却还蹲在原地没动。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膝盖,池舟才骤然回神:“啾啾……”
  “池舟。”谢鸣旌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疼不疼?”
  ……
  池舟后来好多次回想,都想不起谢鸣旌问这句话时的神情。
  他能记起的,始终是这人乌黑垂落的发,曳地堆叠的袍,以及温驯到了极点,完全不设防的颈项。
  简直是这世上最乖最乖的一只猫。
  可池舟看不见他的表情。
  所以他始终也不知道,这句疼不疼究竟问的是什么。
  若只是向承平帝跪的那一下,哪怕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也委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唯一还算令人欣慰的是,那天之后谢啾啾总算没闹别扭了。
  大猫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会生气会骄矜,也会一言不合伸爪打翻水杯,但至少不再冷得宛如一台制冰机。
  在兵部没吃进口的荔枝,到底也换了另一种方式被他一颗颗吃了个干净。
  只是刚吃完,六殿下就被人踹下了床,池舟气都没喘匀,眼角一片绯红,仍坚持得厉害:“换被子!”
  他可不想睡到半夜有蚂蚁顺着甜味爬上来咬他。
  谢鸣旌笑着抱他去洗澡,池舟进了浴池还不忘叮嘱要他自己动手换洗被子,千万别给明熙看见。
  他是真怕过几天锦都城内流传的话本上,会多出些少儿不宜的桥段。
  谢鸣旌自然是都应他,像浆洗一匹上好的绸缎般,里里外外将人洗了个干净才抱回房内。
  夜色深深,池舟早没了力气,洗到一半就趴在谢鸣旌肩头睡了过去。
  行走间有晚风拂过脸颊,他昏昏沉沉的正欲睁眼,脊背就被人轻哄着拍了拍,脸颊被埋进一片宽阔的胸膛,挡了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风。
  陷进柔软清香的被褥里的时候,池舟迷迷糊糊地想到:谢鸣旌是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人该是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兽,却原来小兽已经能这么轻松地抱起自己遮挡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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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鸣旌忙了起来,皇子行走六部,说好听点是去历练增长资历的,实则却像一尊菩萨。
  请来了供着,晨昏定省打个卯,欺上瞒下说些官样话,真正涉及六部核心事务的,很少会直接递到皇嗣跟前。
  一来主事官担心大权旁落,也怕部内长年冗杂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被六殿下翻出来上呈天听祸及自身;二来谢鸣旌身份实在暧昧。
  且不说承平帝已然立了太子,单就谢鸣旌冷宫长成,又被嫁到侯府的生平,怎么看都不像一颗能入局的棋子。
  能在官场顺顺利利几十年的全是人精,委实没必要去阿谀奉承尽心尽力,于是谢鸣旌不得不卖更多力气,一点一点从细枝末节开始蚕食。
  夏日越来越长,谢啾啾回家却越来越晚,池舟以前不觉得,现在却是真切地觉出几分无聊来。
  某些微妙的瞬间,他甚至理解了“原主”的人设。
  这日子这样无趣,声色犬马竟成了消磨时光的最优选择。
  但先不说池舟还想不想去过那样的日子,他都怕自己前脚出了家门踏进青楼,后脚就能被谢鸣旌追上来在楼里就地正法。
  大夏天的,池小侯爷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池舟晃了晃脑袋,想赶走那些少儿不宜的想法,却又一瞬间顿住。
  唔,他还真做过被人追到青楼的梦。
  他开始不确信,一边觉得传言肯定有误,一边怀疑自己不会真就是个拥抱低级趣味的人吧。
  池舟在家躺了几天,实在躺不住了,在某一个睁眼没看见谢鸣旌的清晨,收拾干净上了街。
  他来到大锦之后,逛街次数寥寥,哪怕步行也没什么实感,唯有和谢鸣旌满街乱买的时候才觉出几分乐趣来。
  明熙非要跟着,池舟拗不过他,但是一到街上就没忍住,眼睛一转,当着明熙的面,径直朝一家书局走去。
  京中官学私塾较之别地多伤许多,书局自然也多,池舟瞧着那家挂着“金砺书局”招牌的店铺,一时间竟不知道这到底是老板朴素的欲望,还是“金就砺则利”的劝学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