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但凡池舟是他身边切切实实能抓住的人,谢鸣旌撒娇卖惨、威逼利诱,什么都好,总不至于让他飞到天边不见了。
  可他的池舟,是天边月,世上仙,渡完人或许就要回他瑰丽梦幻的阆環仙境,再不留恋这肮脏无趣的人间红尘。
  与其说担心他有子嗣,谢鸣旌宁愿他真的有那么一个孩子。
  血脉相连的牵绊,总要较别的关系来的更深。
  谢鸣旌向前蹭,掌心覆上池舟平坦结实的小腹,感受着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没忍住轻揉了揉。
  要是能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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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殿下和宁平侯闹了些日子冷战,最后因为陛下从中调和重归于好。
  一时间满朝文武无不大肆称赞承平帝为人父母用心良苦,连带着上朝见到谢鸣旌都要拱手作揖,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诫他千万不要辜负陛下良苦用心。
  与此同时,池舟却在群玉楼里和谢鸣江喝花酒。
  窗外华灯初上,秋月高悬,太子殿下一身华服眉眼含着戏谑笑意,望向池舟的表情很是玩味。
  “都说六弟和侯爷和好了,如今又回了侯府做他的正房夫人。怎么?孤瞧着小舟并不满意?”
  池舟靠坐在窗台上,接过一杯递来的酒,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放回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也不知道是对酒还是对人:“太烈,太冲。”
  谢鸣江顿了一瞬,旋即大笑开来,引得周遭公子哥一片附和哄笑,好似都从池舟短短四个字里看到了那个朝堂之上木头一样冷冰冰的六皇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池舟怔了怔,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有些后悔戏演得太过。
  他问谢鸣江:“殿下近来挺闲?”
  谢鸣江笑意渐止,眼眸里分明还含着笑,却已经逐渐凝起一层寒气,唇角笑意不减,开口却道:“小侯爷这是在骂我?”
  雅间里丝竹管弦不停,哄笑声却渐渐止歇,池舟低头笑了笑:“什么话,前些日子一时意气连累了殿下,想卖你个人情。”
  谢鸣江敛眸,池舟不躲不闪与他对视。半晌,谢鸣江挥了挥手,屋内一应人等退离,只剩下他和池舟两人。
  窗户开着,大片大片凉爽的秋风灌进,空中吹来远近不同的歌舞欢笑声,一派盛世繁荣景象。
  池舟不经意间瞟了眼高空圆月,却见有云层飘过,吞了一半月华。
  他收回视线,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伍智着实惹人厌烦,但也不至于惹了我一人就连累到全家外放的地步,他那个兵部侍郎的爹好歹在京中多年,陛下正值壮年耳聪目明,总不至于不知道他是您的门客。”
  谢鸣江眸色愈发深寒:“侯爷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池舟慢条斯理道:“陛下文治武功、千秋万代,虽说早早就立了您为储君,朝中这些年来也只认您一个,但说实话,其他皇子的确不成气候。”
  池舟再是天潢贵胄,妄议国本也足够承平帝将他砍个对穿,可他不但议了,还是在“国本”本人面前议的,偏生谢鸣江就那样听着他说,便显得很好笑。
  好似天底下的大事也不过是一场酒局上,三言两语就能敲定的闲谈。
  “陛下再宠信宁平侯府,也断没有为我一人外放京官的道理,你说这其中有没有六殿下的原因?”池舟一双桃花眼上挑,远远地看向谢鸣江,身后是被窗台分割的婆娑树影,清亮月光被云层尽数遮盖,层叠的灯火烛光衬出朦胧欲醉的光彩。
  池舟轻声道:“既削了你的势力,又将我捧上不该去的高度,同时告诉朝臣,哪怕六殿下嫁与男人为妻,仍是天家子嗣,他的丈夫受辱,便也值得天子动怒。你说,咱们陛下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
  屋外是群玉楼觥筹宴饮的欢声笑语,屋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谢鸣江沉声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殿下不知道吗?”池舟笑着反问:“我贪生怕死,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若是你得登大宝,总不至于容不下一座宁平侯府?”
  谢鸣江不答,池舟也不追问,道:“我原以为谢鸣旌是笼中一只雀鸟,被我拘在府里便折了羽翅,再飞不高。可若是圣心垂怜,鸟化皇凤,人得了权利,还能让我这么一个污点好生活着吗?”
  “我挺怕死的,殿下。”池舟半真半假地说,模样很是狡黠。
  谢鸣江问:“你不喜欢他?”
  “喜欢。”池舟笑道,“天底下再没人比我更爱他皮囊。”
  谢鸣江没话说了。
  池舟仰头喝了那杯酒,从窗台上跳下来,经过谢鸣江身边时轻声道:“所以殿下,就当合作共赢好了,你争你的万里江山,我拥我的美人入怀。”
  “说实话——”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嗓音里裹着玩味笑意:“你送过来的那些人,差点意思。”
  池舟轻声与他耳语:“若是灾星降世,生而祸国……这种人,想是不该登上宝座的,你说对吗?”
  第63章
  池舟一走出群玉楼, 就看见侯府来接他的马车。
  明熙兼任了马夫的工作,等他上车的时候眼睛一直向后瞟。
  池舟心里已经有了估计,却还是笑着打趣道:“里头坐了什么天仙,值得你脖子伸出二里地去看?”
  明熙知道自家少爷又不着调了, 索性不回, 明目张胆地无视他并将头扭了回去, 顺手还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池舟失笑:“这小孩……”
  话音未落, 到了门口, 转瞬就被里面伸出一只大手捞了进去。
  车内并未点灯,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车窗上的云母片投映进来, 反射出熠熠的光彩。
  重心一时失衡,池舟险些跌坐在车厢里,却又被人牢牢箍在了怀中。
  身体贴得太近, 他甚至能嗅见对方身上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桂花香味。
  池舟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自己惫懒地躺在来人膝上,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要出声打趣,吻便落了下来。
  马车在街上穿行,速度格外缓慢,不时有沿街叫卖声传入车内,与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声相伴, 他们在闹市之中辟出一方静谧安宁的小天地。
  池舟只愣了一瞬,便回应了上去, 直到二人都亲得有细汗涔涔, 将要控制不住事态发展了才松开。
  池舟从谢鸣旌身上离开,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却倒打一耙, 整理好气息凉声问:“尝到味道了,辣吗?冲吗?”
  池舟霎时哑火。
  他抿了抿唇,嘴巴好像肿了,有些许轻微的刺痛感,饶是心里很想点头附和说是挺辣的,却也不敢。
  池舟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稍显讨好的笑容,又凑上去贴了贴谢鸣旌脸颊:“一点也不辣,谢啾啾甜甜的,像桂花糖水儿。”
  谢鸣旌上一秒还因他的主动缓和了神色,下一秒听见他的话又垮起张脸,恼怒地剜了池舟一眼。
  池舟:“?”
  池小侯爷正寻思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了这祖宗不高兴,便见谢鸣旌点燃了车内烛台,将脚边放着的食盒拿到腿上打开。赫然是一份温凉的桂花糖水儿,恰解那点被酒意醺出来的微末醉意。
  池舟觉得惊喜,忍不住道:“你果然是最甜的宝宝!”
  谢鸣旌动作一顿,那点表演出来的恼怒情绪再也维持不住,又看了池舟一眼,才捧起木碗舀起一勺糖水喂过去。
  池舟很是自觉,压根没提要自己吃,只蹭近了几分,乖顺地张开嘴:“啊——”
  谢鸣旌手指一僵,又若无其事地喂了下去,心里生起几分雀跃的满足感。
  半碗糖水下肚,池舟往后退了点:“吃不下了,刚在宴上吃了挺多。”
  谢鸣旌也不强喂,从善如流地顺着碗沿喝了剩下半碗糖水才不咸不淡地说:“看来侯爷很喜欢群玉楼的酒宴和陪宴的人?”
  池舟耸了下鼻子。
  谢鸣旌疑惑地看他。
  池舟说:“好大一股醋味,你买到假糖水了?”
  谢鸣旌:“……”
  谢鸣旌一阵无语,池舟说完却笑成一团,马车颠颠哒哒的,他索性往下一躺倒在谢鸣旌腿上,玩起了这人衣袖:“既要骗人,戏总该做足点。再说百金一顿的酒宴,味道自然不错,你要不要去尝尝看?”
  谢鸣旌沉默片刻,凉声道:“这样贵的价格,想来赚得不少,也不知赋税交足了没有。”
  池舟:“……”
  算了,小雀儿在气头上,一时半会看着是消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里侧,脸颊蹭过谢鸣旌腿肉,池舟顿时感觉枕着的地方硬了几分。
  他视线往上,看了谢鸣旌一眼。
  原是没什么想法的,奈何颈下枕着的腿肉一瞬变得紧绷,池舟不由地多想了几分。
  车轮晃悠悠,有些催人欲睡的意思,长街上人潮涌动,秋夜凉风透过窗棱漂浮,池舟动了些难言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