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欢烬 第21节
  柔兮想了很久都没有拿定主意,这时外边下起了细雨,天暗了下来。
  她突然灵光一闪有了法子。
  她能怎么办,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萧彻得给她解决吧。
  他总不能自己快活着还不够,还……真的毁了她!
  柔兮瞧着天下了雨,雨势不小,没一会儿便烟雾蒙蒙的,但觉是个机会,或许她可以撑伞出去一趟,去见萧彻,无论是雨还是伞,都正好可以为她遮身,让她不那么引人注意。
  想着,茶也已经煮好,柔兮将东西端到了正房。
  而后又服侍了荣安夫人一会儿,她便借故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柔兮特意换了件和宫女衣装颜色相近的衣服,拿了伞,出了去。
  她没立刻离开静颐居,而是去找了其中的一名宫女。
  那宫女唤名迎春,柔兮看得出,她早就知道了萧彻的意图,是萧彻为这事,安置在这的一个新人。
  原柔兮想过让这迎春去唤萧彻,但又一想,第一萧彻未必会理她;第二他来了要是又要做那种事,她当真是没事找事,引狼入室,哭都找不着调。
  这个时辰,皇帝大抵会在书房,她去了,可说完请求便走,如此最快,也最简单。
  此番先见迎春是再确定一下御书房的位置。
  那迎春并未多问,只她问什么答什么。
  柔兮知道了确定了个大概便撑了伞,趁着这会子出了去……
  她行在雨中,一直朝南,一路小心翼翼,尽量避着人,许久之后终于到了那御书房附近……
  第二十一章
  柔兮立在了远处的廊柱之后,隔着氤氲水雾朝着御书房望去。
  九级汉白玉阶之上,墨绿琉璃瓦泛着湿冷的幽光。
  殿前八名御前侍卫按刀而立,玄甲蒙着水汽,刀鞘纹饰在雨幕中隐隐泛着金芒,远远瞧着肃穆又森严。
  柔兮指尖微微收紧,又想起了那男人,竟是生出几分悔意。
  但下午所历之事显然更急,绝对拖不得。
  念及此,柔兮也便横了心,快步走出廊道。
  到了玉阶前,她向护卫报了姓名,劳其通报。
  护卫离去,柔兮立在雨中安等。
  没过一会儿,侍卫返回,一起过来的还有萧彻身边的近侍赵秉德。
  “赵公公……”
  柔兮缓缓一福。
  赵秉德右手虚抬着扶住她的臂弯,一如往常很客气,但语声颇急,动作亦然:“柔兮姑娘不必多礼,柔兮姑娘怎么来了?”
  说着,引着她往旁处走了走,压低声音道:“柔兮姑娘,陛下不喜女子来御书房。 ”
  柔兮听到这话,立马便怕了,神色惶然,刚要张口说回去,赵秉德后一句话已经出口:“柔兮姑娘记得下次无召见不要来了。今日陛下允了您进去,快随咱家进去吧。”
  柔兮心里七上八下,本想那就不见了,如今却是不见也不成了。她声如蚊蚋地应了个“是”字。
  “多谢公公提点……我知道了。”
  赵秉德不再多言,只略一颔首便转身引路。
  柔兮不敢怠慢,敛声静气,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随他进了大殿。
  此番是她第二次踏入御书房。
  不同于上一次,俩人已经有染,关系微妙难言,心中又有事相求,加之适才被赵秉德提点过他不喜欢女子无召见前来御书房,一时之间几重难处交叠心头,柔兮本就怕他,无疑更怕了。
  到了大殿正中,她福身拜了下去:“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萧彻正在批阅奏折,并未抬眼,只沉声问话:“何事?”
  柔兮听着他语声很冷淡,心里更加发憷,忐忑不已,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言。他对她冷待便冷待,疏离便疏离,只要肯出手相助便好。
  柔兮也不愿迂回,很想速战速决,早说完,早离开。如此想着,她也便开门见山地张了口:
  “臣女遇着些难处,恳请陛下垂怜相助……”
  小姑娘一面细声说着,一面悄悄抬眸,小心翼翼地朝御座之上的男人望去。
  但瞧那男人依旧未曾抬眸看她,合了手中的折子,扔掷在一旁问道:“到底何事?”
  柔兮直言相告,将前几日天黑后听到莫名动静、萧清沅几次三番地造访静颐居,最后一次到底是与她见了面、及着确定了她在此处后的第二天,也便是今日上午静颐居便来了他一位妾室的事悉数道来。
  “臣女恳请陛下施以援手,莫让萧小姐再散布臣女被安置在静颐居的消息。”
  她娇娇滴滴,声线甜软,微微垂头,一点一点地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说的虽没那么直白,只是叙述事情,但其中深意却再明白不过。
  便是要萧彻守他二人的秘密。
  柔兮始终低眉顺目,并未抬头,但知道自她开口,说到关键处,那男人便停了手上的政务,背脊缓缓靠到在了龙椅,听她说了起来。
  待全部说完,她才悄悄抬起小脸朝他望去。
  但瞧那男人姿态慵懒,倚在那,手臂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正在有一搭无一搭地轻点,良久方才张口:“没了?”
  “没……没了。”
  柔兮颤颤地回答。
  那男人抬了手,他身旁的赵秉德弯身退了下去。
  柔兮惴惴地朝着他望着,眼睛瞧着他垂眼眯着她,退下了那赵秉德后动了手指,朝她勾了勾,却是让她靠近之意。
  柔兮顿时浑身上下涌上一股子热汗,脚像是定在了原地似的,半天没抬起来,但瞧他面色不虞,看不出情绪,怕极了惹怒了他,终是迈动了脚步。
  她朝他走去,依他意思,停在了玉案前台阶下,仰着小脸看着他。
  俩人相距一臂远,萧彻随着她靠近,长睫如扇,缓缓地垂下了,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徐徐,特意拉长了声音,再度张了口:“所以,朕是你的奸夫?”
  柔兮心口一颤,浑身都跟着哆嗦了一下,手扶住了桌案,摇头,软糯的声音从口中嚅出:“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萧彻慢慢探身,手臂朝前,很轻松地便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只微一用力,柔兮便被她拽动,一下子背身入了他怀,坐在了他的身上。他的手臂慢条斯理地环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去,语声中仿若含了抹笑,一抹充满着玩味与戏谑的笑。
  “是也无妨。”
  柔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浑身上下已如烧着了般,然就在这时,还未来得及张口回话之际,殿外传来赵秉德的声音:
  “陛下,平阳侯求见。”
  柔兮瞳孔骤然一放,一股热意猝然窜上脊髓,心差点没从口中跳出,转而人便慌张地转身,娇喘连连,朝向萧彻:“陛下,陛下,求您,求您……”
  与她的紧迫恰恰相反,他唇角含笑,丝毫不以为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么怕被他知道?”
  柔兮点头,重重地点头。
  平阳侯是她未来的公爹,那日定亲的时候,俩人自然见过面。眼下他不知因何事面圣,如若给他看到她在萧彻的书房,脸颊烧红,这般模样!
  傻子也知他二人有染!
  给平阳侯看到与给顾时章看到有什么区别?
  柔兮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怎能料到,她来求他帮忙,是来与他说事的,他也能轻薄她,更怎么也没料到,偏偏巧之不巧,平阳侯恰好这会子来了!
  萧彻难道还真的要她与平阳侯见面么?
  “求您,陛下……”
  柔兮要哭了,泪珠已在眼眶中盈盈欲坠。
  这时,那男人终于松了手,放开了她,也恢复了一贯的模样。
  他微一侧首,目光朝后。柔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后方立着一扇绢素屏风。她慌忙从他身畔起来,连凌乱的衣襟都来不及整理,便踉跄着奔向屏风之后。
  绕过屏风,暖香萦绕,是一处精巧卧房。软枕叠放,龙纹锦被铺陈,一望便知,是皇帝于繁重政务之余,暂解龙乏、养神静心之处。
  柔兮靠墙躲着,心口“砰砰”乱跳,当真是后悔极了,早知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不时听得殿上传来脚步声,平阳侯顾云和的声音传来。
  柔兮心神恍惚,俩人的话语一会儿能传到她的耳中,一会儿传不到,断续只听见了几句对答,皆关乎公务。
  她自然无心细辨,只怔怔倚着屏风,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缘。
  好一会儿方才听到了顾云和告退的声音。
  柔兮如梦中初醒,那一片乱嗡嗡的杂音渐渐散去,神思终于归于清明。
  也正是这时,脚步声传来。
  柔兮朝着门口望去,果不其然,萧彻的身影渐近。
  男人负手缓步进了来。不待柔兮张口,他先说了话。
  “所以那些本事,是顾时章教你的……”
  话说完,俩人的视线便就对了上。
  柔兮罕见地从他的眸子中看到了几分笑意……
  第二十二章
  那笑充满着戏谑之感,不难看出,谁教她的,他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