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好了两大桶水,萧安平又犯起难,家里没有扁担,扁担都带到地里了,这两大桶水该怎么提回去是个问题,让他倒一些回去他觉得可惜,让他一口气提起两大桶水回去他又做不到。最后只能慢慢提着走,小心避开路上的碎石头,走一段歇一段,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两桶水都拎回家倒进了水缸中。
  “二姐,水提回来了。还没满,待会儿我再去一趟。”
  萧映红已经洗好了菜,正忙着切菜备菜,闻言凑过来看了眼水缸,急忙说:“够了,够了。不用再去了,你去歇着吧,饭马上就能做好。”
  “那好,姐你慢慢做啊,我先到门口去等妈和大哥回来。”
  “行,记得别吹着风,感冒才好呢,可不兴再吹病了。”
  “知道的,我就站在挡风的地儿。”
  萧安平把明宝一起带出去,队里现在是正忙的时候,早春时节,六点多的天都快全黑下来了。他等了一阵又把条桌上的手表拿来看,已经是六点五十。但是一直还没听见敲下工铃,估计是要到晚上七点才会结束了。
  他抱着明宝坐着,父子俩说了点话,几分钟后,隐隐约约听见队长的敲铃声,地头传来一阵喧哗,终于下工了。
  铃声一落,忙碌一天的社员们都一窝蜂拿好工具,准备回家吃饭。
  地头间,蒋凤态度强硬的喊过还在磨蹭着的张小荷,要求她跟她爸把东西先收回去,表示自己要去准备点菜,晚上吃饭喝酒要吃的。
  “供销社都关门下班了,你去哪弄菜呀?”张小荷抱着铁锹扁担不满,拉着脸道:“家里还有几个土豆炒了吃得了,给他吃那么好干啥?!”
  蒋凤推着她让她快跟她爸回去,“我去你秦大妈那儿弄点下酒菜,光炒土豆,人说出去还得骂我不会做人!行了,快走!你弟要是在家,你先把他叫到你房里小声敲打敲打他。”
  张小荷不情愿地跟着她爸往回去的路上走,一边还回头跟她妈确定:“要是小军不听话,我可动手揍他了啊,妈?”
  “揍,不听话就揍!”蒋凤朝她摆手,等父女俩走了,她连忙快步拉住正要回家做饭的秦玉芬,悄声道:“玉芬,找你有点事儿。”
  秦玉芬可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忙跟旁边的丈夫儿子们摆手,表示自己晚点回去,“你们先把饭煮上,我回去炒菜!”
  第3章
  ======================
  秦玉芬给丈夫儿子说完,就跟着蒋凤两人,避开众人走到角落,其他人都着急回家吃饭呢,不肖两分钟,地里就已经没其他人影儿了。
  “啥事儿呀?这么神秘兮兮的!”秦玉芬等了半天也不见蒋凤开口,仿佛十分难以启齿,她不由得更加兴奋,催促道:“别吊人胃口呐,你倒是快说呀!”
  蒋凤再一次打量环顾一遍四周,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了。她见四下无人,深吸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颤颤巍巍凑到秦玉芬耳朵旁,把自己看到刘庆夜里上山,把山沿边的土铲松,又锯断山旁的树枝,害得萧山兴坠亡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天……”秦玉芬捂着嘴,生平第一次对别人的秘密觉得难以消化,她紧张的环顾四周,哆嗦着嗓音问蒋凤,“你真的亲眼看到了?千真万确?”
  蒋凤也是害怕极了,她现在都想大嘴巴子往自己脸上抽。此时的她,眼泪在眼眶里却不敢流出来,连忙擦拭着眼睛,狠狠点头道:“我蒋凤对天发誓,绝对千真万确!你难道就没发现,我对刘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我现在是真害怕他啊!今天晚上他还说,要跟着小军来家里头吃饭,我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走!找萧家去,害死了他老子,叫萧老大打死这个天杀的混账!”秦玉芬说着就拉蒋凤走,被蒋凤拉住,急道:“我不能去,玉芬,你帮我悄悄去各家各户组织人手,最后再通知萧裕安,我去你家借点菜回去做饭,麻痹住刘庆那个畜生,你们大伙儿再来发难……”
  见秦玉芬犹犹豫豫,蒋凤又立刻补充:“就是让萧裕安打死了刘庆报仇,萧裕安也要坐牢,要被枪毙呀!”
  秦玉芬虽然喜欢八卦,爱凑热闹,但是在这种大事上的是非观念还是很明确的,当下毅然同意,两人相携着给彼此鼓劲,先到秦玉芬家借了点菜,蒋凤径自往自家去了。
  “你啥时候这么大方啦?好菜都借出去了。”丈夫老李见她给蒋凤拿菜,等蒋凤走了,就笑着打趣自家媳妇儿。
  秦玉芬先掩上大门,才把蒋凤的话转述给自己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嘱咐他们尽快赶往各家各户,先把大伙儿都给召集起来。
  “岂有此理!”
  “刘庆这个猪狗都不如的东西,走!去叫人把他绑了送去派出所!”老李和三个儿子听后愤然,赶紧听秦玉芬的话出去各家里喊人。
  他们先兵分四路,秦玉芬又叮嘱让他们先不要去刘宝华家那一排人家,先别惊动了刘宝华那个老狐狸。
  早春时节,天黑得很早,家家户户都已经点起了煤油灯,准备吃晚饭。
  萧映红张罗出三个菜,炒白菜苔,青椒豆腐干,炒土豆丝,各个社员家里一贯都是晚上节约点面,就吃点稀的。萧安平在原身的记忆里总结出来,给家里煮了一盆疙瘩汤,不过他煮的要稍微浓稠一些。
  “疙瘩汤做的不错呀,老四。”张妙英给大家盛饭,夸了一句。
  萧映红和萧裕安也都附和,“是不错,疙瘩都差不多大,看着好看。”
  “是这样,我也觉得。”张妙英坐下来,又看着明宝道:“家里没鸡蛋了怎么办,明宝今天晚上都只能喝疙瘩汤了……”
  萧安平正给明宝喂饭,不在意的忙笑了一下,“没事儿,就喝点疙瘩汤,你看他吃得多开心!”
  众人看明宝一副小馋猫的样,吃着涮了水的菜也是津津有味的,不由得都笑起来。
  饭桌上,萧安平问起了家里怎么没有大米?队上不种谷子吗?
  张妙英暗叹一声,才笑着回答他,解释道:“队里缺水,水稻年年想种,年年都枯死大半,忙死累活地伺候它,完了一家也分不到一碗米,何苦来哉?”
  “是啊,我们本来也不是种大米水稻的地方…”萧映红也接话,问萧安平:“可是想吃大米饭啦?我看供销社还有一袋,我明天给你买点回来吧?”
  萧安平连忙摆手拒绝,说:“我就是比较好奇,不用买,不划算!”
  又问豆腐干是供销社自己做的吗?
  听言,萧映红噗嗤笑了出来,“要是有那个营生,我还巴不得呢!那都是一个老伯拿来供销社卖的。每天在供销社闲着啥也没干,我这心里呀,发虚……”说着觑了眼大家的神色,看见母亲张妙英和大哥也似是有点为她刚才的话发愁,忙又转了口风,道:“跟我一起上班儿的赵佳甜说,供销社就是这样的,买东西的就那些人。平时上班比较清闲,我都是趁闲的时候擦擦桌子柜台,整理一下商品,佳甜还夸我勤快。”
  “嗐,没事的,大不了回队里给家里挣工分。”萧映红按住话头,招呼大家吃菜。
  萧安平把这话记在心里,打算后面再跟二姐相商。
  此时,另一头的张家,蒋凤在厨房里炒菜,刘庆和张小军父子喝酒,听着刘庆的笑声,蒋凤险些拿不住锅铲,心里盼望着大家快点都赶来。
  躲在房里不出来的张小荷,隔着房门对刘庆吼:“小点声!烦不烦!”
  “大人聊天,小孩儿别插嘴!”张载强难得在外人面前树立父亲的威严。
  他就着花生米,抿了口酒又转头催蒋凤,“菜呢?还没做好啊?”
  蒋凤稳住心神,端着菜出去,嘴里应付着:“来了来了。”
  避开刘庆的眼神,蒋凤小心地将菜放上桌,勉强笑了笑,“你们少喝点,多吃菜。”
  张载强这才笑眯眯地又跟刘庆碰了一个,招呼他也吃菜,“尝尝你姨的手艺。”
  刘庆也笑容满面,尝了一筷子,叹道:“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啊,要是蒋姨做了我的丈母娘,我就有口福了。”
  张小军立马接话,“庆哥,我也愿意你做我姐夫。”
  张载强也乐呵呵点头附和,“你再努把力,争取让小荷点头,那丫头不是一般的倔。”
  三人边喝边聊,房里的张小荷把脸埋在被窝里不想听。
  那边挨家挨户敲门的秦玉芬,终于通知到了萧家,进屋时大家都快吃好了,还在桌边坐着逗明宝,难得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
  秦玉芬推开轻掩的门探身进来,灯光昏黄的照在她慌张的脸上。张妙英也脸色一变,忙起身问:“秦玉芬你咋来了?遇上啥事了?”
  萧安平也连忙侧头,不解的望着这个陌生女人。
  秦玉芬使劲吞了吞唾沫,朝坐着喝水的萧裕安招手,“快跟我走!你爸是被人害死的!”
  张妙英跌撞着往门口去,碰翻了桌上的碗,啪一声跌落在地,明宝吓得一激灵,萧安平连忙抱起他摸摸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