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只是他哪里还有力气?
  他无力的动了一下四肢,便虚弱的停了下来,微垂下头,急促的喘息,动作间激起的水波在他四周一圈圈荡开,水下半遮半掩的劲瘦腰肢,显得愈发动人心弦。
  这一番徒劳无功的挣扎,反倒弄得池边的几个男人气息紊乱,眼神发直,喉咙里泛出一阵阵干燥的渴,神智愈发昏聩。
  连一心修行、向来心无旁骛的岑衍,身体都不自禁的有一些发热,他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脚下不受控制的一动,想要靠近温泉池中的人。
  一股极为庞大而强势的威压,忽然遮天盖日般笼罩住整个后山。
  四周的空气仿若在一瞬之间剥离,窒息的感觉迅速从外往里弥漫,顷刻,岑衍几人便感觉脖颈被无形的束缚紧紧缠绕,脸色发紫,呼吸变得困难。
  如此恐怖的威压,三界仅有一人能做到。
  “仙……”岑衍嘴巴微动,然而,刚艰难的说出一个字,似顾虑到什么,骇人的威压就消弭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岑衍几人手捂住脖子,痛苦的弯下膝盖,半跪在地上,狼狈的喘气。
  他们是修士,尚且承受不住,楚容是凡人,又哪里受得住这般强大的威压?遑论他此刻,还痛到理智都不清醒。
  这股威压即便只是出现很短暂的时间,依旧让楚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支撑不住的倒向温泉。
  眼看着他将要坠入水中,一道极高大的身影,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身侧,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他揽入宽阔的怀中,不余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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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之中, 树枝纵横。
  温泉从山上流淌而下,咕噜噜汇入温泉之中,水面之上,烟雾袅袅升腾。
  温泉池里, 全身湿透的男子, 被一双结实的长臂揽入怀里, 纤长双臂垂落, 玉白指尖勾着的面具脱落,漂浮在池水面上。
  发白的脸抵在宽阔厚实的胸膛上, 湿漉的乌发披散肩背,透湿的紫色长袖垂下,衣裳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滴进温泉之中, 在池面上荡开一圈圈的纹波。
  抱着他的高大男人,胜雪的白衣沾染水渍,浸透一大片,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晕, 却似恍若未觉一般, 没什么温度的大掌紧贴着怀中人柔韧的腰, 紧紧的将人拢在怀里。
  力道大到意识昏沉的楚容, 都感觉到不舒服。
  受药力影响, 楚容残存的理智本就少得可怜, 被宁渊的威压一震, 一下子消散去大半, 仅剩下一丝神智, 苦苦与药性对抗。
  昏昏沉沉间, 感觉到有人抱住他,楚容鸦羽似的睫颤动, 无意识地微蹙姣好的眉尖,全身上下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然而,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力气,想动都动不了,腰腹里剧烈的疼痛,更是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他的血肉里,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身体忍不住颤颤巍巍的发抖。
  宁渊与楚容身体相贴,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掌上的力道忙松开一些,低下头看向怀中人。
  楚容侧脸靠着他的胸膛,额头密密麻麻地冒着豆大的汗珠,脸色一片惨白,但是周身的温度却很高。
  伤痕斑斑的唇瓣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双唇间溢出的气息都带着潮湿的热气,让人头昏脑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僵住,呼吸微微一沉,深潭般的视线落在怀中人的唇瓣上。这些伤痕很像楚容发病时会弄出来的,但是他临走之前,楚容刚发过一次病,这不过过去几日,应不可能再发一次病才对。
  很明显,楚容不对劲,而这症状,很像是中了什么药。
  宁渊修行三百年,见多识广,心中很快有了猜测:春意缠。
  合欢宗的欢药,据说没有人能熬过一日一夜,看楚容这番模样,中药时间怕是不短。
  仙门百家之人,刚到青阳天宗不久,不太可能与楚容结怨,那么对楚容下手之人,很大的概率是宗内的人。
  宁渊骨节分明的大手微颤,扶着楚容后颈的大手上移,小心捧起怀中人的脸,拇指缓缓地在楚容湿漉的脸颊上摩挲一下。
  “对不起。”是他来得太晚,他明知道楚容在青阳天宗的处境很艰难,应该再快一些赶过来。
  三百年来,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宁渊,心里头一次生出懊悔的感觉,他修长的指节寸寸绷紧,隐隐泛白。
  岑衍几人喘顺过气,便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池中。
  仙尊何时与这人……几人的视线移向宁渊的怀中,双眼又是一阵失神,让人战栗的惊艳,席卷所有感官。
  宁渊没理会几人,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帮楚容解除春意缠。
  他重新将楚容搂紧,抱起人要飞出温泉,胸口的衣襟上,忽然传来很轻微、很轻微的摩擦感。
  宁渊垂下眼,就见楚容无力、缓慢地摇头,唇瓣张张合合,似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一点儿声音发出来,昳丽得惊心动魄的眉眼间,尽是让人眼晕的惊惶不安。
  走开!
  不要碰他!
  他都躲到后山,还是躲不过去吗?
  封言决!
  宁渊凌厉的眼睛冰封千里,指尖微动,一道灵力点在楚容的侧颈上。
  脖颈上传来的触感,让楚容的身子又是一抖,不安、不甘、疼痛、惊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疯狂翻搅。
  在楚容最后的一点儿神智,即将陷入岌岌可危的崩溃,耳畔传来一道有点低哑的珠玉般冷沉的声音:“是我。”
  这声音……
  楚容脑中狂风骤雨般的负面情绪一滞,紧咬住下唇,浑浑噩噩的微抬起头。
  他眸光潋滟,眼中蒙满水雾,只能看到一小半侧脸的轮廓,线条优美,如同精心雕刻般,棱角分明。
  “前、辈?”
  楚容瞳眸微颤,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咬住的下唇,唇瓣嗫喘着,声音微弱又带着迟疑,连身体里的疼痛,都被他忽略掉一些。
  但仅是一两个瞬息,剧烈的疼痛又将楚容拉回负面漩涡之中,他难受的闭上眼,额头抵着男人宽厚的胸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宁渊紧实的手臂收拢,将楚容又往怀里紧抱几分,没有起伏的声线,却格外令人安心:“有我在,不用怕,我带你走。”
  楚容紧绷近一日一夜的神经,终于再也绷不住,啪——地一声断开,整个人深陷入迷离的沼泽之中。
  宁渊冰冷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摩挲一圈,掐出清尘决,将楚容衣上、发上的水除去,抱起楚容跃出温泉,如履平地一般,凌空往后山外而去。
  在经过岑衍的头顶之时,宁渊步履微顿,顷刻之间,在他的脚下,以他为中心,一股极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压向地面。
  几人回过神来,贺庭、南行野、荆珩立即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但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下,被逼着退出好几丈远。
  岑衍、裴战、徐子阳体内没多少灵力,根本抵挡不住威压,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四散飞离。
  裴战、徐子阳重重摔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岑衍摔进一片较远的树丛之中,清雅脸庞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
  “咳!”三人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形容狼狈不堪。
  这一次,宁渊有意控制威压的范围,他怀里的楚容并没有受任何影响。
  宁渊眼皮微垂,冷漠如来自雪山之巅的眼神,扫视岑衍、徐子阳、裴战一遍,语气里明明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毛骨悚然的恐怖之感,直令人不寒而栗,连空气都跟着变得冷凝:“这笔账,本尊一定会讨回来。”
  言罢,宁渊没再看他们一眼,抱紧怀里的人离开后山,笼罩在后山中的威压,也随之渐渐散去。
  贺庭呼出口气,卸去灵力,曲指抚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南行野也没有说话,忍着喉管里翻涌的血气,锋利的眉微皱,目光交错着几分复杂。
  仙尊怀里的男子,看着年岁不过二十多载,仙尊一百年前就已闭关,不曾出清虚宗一步,两人怎么会认识?
  荆珩按住发疼的胸口,将口中的血腥咽下,望着空无一人的上空,本就苍白的唇色又白了几分。
  裴战伤得比贺庭三人重,咳出口中的鲜血,高大的身形有些摇晃着站起来,不愧是大乘期,伤人连手都不用抬。
  不过,裴战鎏金般的眼瞳张望向四周,不是说徐子阳囚‖禁了楚容吗?楚容人呢?
  裴战眼睛危险的眯了下,神色阴沉地看向倒在不远处的徐子阳:“你把他藏在哪……”
  话没有说完,树丛里传出一声岑衍的惊呼:“云志?!”
  徐子阳发白的脸色微沉,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幽深的眼睛冷冰冰的看向岑衍的方向。
  岑衍一无所觉,拨开面前的树丛,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连忙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云志,你怎么会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