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宁渊与楚容形影不离相处四个月,楚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心知肚明不过。
  分明是宗门里的人处处欺负楚容,连结下婚约的未婚伴侣都对他不管不问,任由他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今日更是危险,若非他及时赶到,还不知楚容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
  连慈这番话,简直是在宁渊的雷区上蹦跶。
  “自导自演?”宁渊周身的威压陡然变化,铺天盖地的压向连慈,连在正殿中鹤鸣,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遑论是连慈,他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便如泰山压顶,头颅重重砸下,半个身体都被压进地面里!
  “凡人会定身术?”
  “凡人会封言决?”
  “凡人有春意缠?”
  宁渊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发出的威压一次比一次重,连慈七窍流血,眼冒金星,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定身术?
  封言决?
  春意缠?
  连慈修行几百年,自是知道春意缠是何物,他的神色一下子就皲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2章
  -
  怎么可能?
  春意缠可是烈性欢药, 合欢宗弟子常用于床笫之间,强迫别人行欢,子阳怎么会对楚容下这种药?
  “不……可……能!”连慈发出嘶哑的反驳,血色模糊他的脸, 身体痛到都无法动弹, 但嘴里还是不死心的在为徐子阳狡辩。
  在连慈的印象里, 徐子阳对楚容一向是看似温和, 实则冷淡。
  之前岑衍指证楚容时,呈上来的证据, 徐子阳全都看过,也并未曾为楚容辩解过一两句,子阳怎么可能对楚容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连慈五指张开, 抓进地面里,指节用力到泛白,艰难的抬起头,还想要辩驳, 却对上宁渊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你的言下之意, 是本尊污蔑他?”
  寒意从脊背攀爬往上, 浑身血液凝结成刺骨的冷冰, 连慈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以宁渊一向的做派, 并不屑于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那么, 只有一个可能, 仙尊所言, 徐子阳确实做过。
  连慈白着脸, 犹如被人当众打一记耳光, 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他的下颌骨不停颤抖, 嘴唇不见一丝血色,一路上堵在胸腔里的愤怒、质问,都尽数化成心虚尴尬、恨铁不成钢。
  岑衍被威压压制得不能动弹,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看到连慈的神情变化,一下子猜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大师兄他真的……?”他清雅的脸庞上尽是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连慈。
  连慈眼神游移,避开他的视线,尽管一句话没说,但是态度已是表明一切。
  岑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志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大师兄当真囚‖禁了楚容,还设下禁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定身术、封言决,也是师兄用在楚容身上的手段吗?
  春意缠又是什么?
  岑衍入宗门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一心扑在修行上,并未接触过合欢宗的人,自然是不知春意缠是何物,但仅是前两条,已足够颠覆岑衍的认知。
  岑衍表面的平静彻底被撕裂,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惊气短之下,被威压逼得节节退后。
  识海里的光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攀附在光斑周围的的紫雾,蛄蛹蠕动两下,下一刻,敏锐觉察到什么威胁,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再动。
  宁渊深潭般的视线,从失态的岑衍身上一掠而过:“岑衍,是你对不住他。”
  不止白日里的事,还有过去的种种,岑衍欠楚容太多太多账。
  岑衍双手握拳,紧抿嘴唇,无法反驳。
  明明在云志归还灵剑之时,他便已觉察到不对,但他仍旧惯性使然,强行忽略过去,一心将所有错归咎到楚容的头上。
  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对不住楚容。
  岑衍心情沉重,犹如被千斤重石所压,简直透不过气来,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救你一命,你既无以为报,那么,以命相抵,或是废除全部修为。”宁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青阳天宗不是喜欢仗着修士身份,欺负凡人么,他便也让这些人尝尝,向凡人低头的滋味。
  什么?!
  岑衍惊愕的抬起头,脑里的思绪被宁渊的话,炸成一片空白。
  “不可!”连慈双目瞪圆,神情惊骇不已,徐子阳金丹被刨,筋脉、骨头尽断,哪怕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废人一个。
  青阳已经损失一名金丹弟子,要是再损失一个岑衍,宗门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宁渊却看都没看两人一眼,手掌微抬,又一股强大威压,直逼向岑衍两人,两人顿时宛如丢弃脏物一般,被丢出雾凇居好几丈远:“天明之前,本尊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渊没再理会两人,高大的身形残影一般,两步位移进府中。
  房间里,烛火摇曳,一身绛紫纱衣的男子站在窗边,乌发如流水般散落周身,玉白的手指在长袖下若隐若现。
  听到开门声,男子回过头来,烛光跃上白皙的脸庞,昳丽如仙的容色,瑰艳摄人,直夺人神智。
  宁渊的呼吸微滞,接触到楚容潋滟的眸光,他凝着寒冰的眼底泛开一丝波动,冷沉的声线又浸出一丝沙哑:“怎么还不用膳?”
  凡人之躯脆弱,一餐不能缺,尤其楚容至少有一日没有进食。
  楚容哪有心思用膳,他鸦羽似的颤动,睨向雾凇居外,眼尾晕着绯色:“连慈怎么说?”
  不会影响到他离开宗门吧?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楚容可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天明之前,会给你一个交代。”宁渊缓步走向楚容,劲长的五指张开,拉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的膳食有灵力温着,放置这么久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宁渊夹起小菜,放进楚容面前的瓷白小碗里,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矜贵。
  -
  雾凇居外。
  大乘期与金丹期相差太大,岑衍两人很久才微缓过来。
  连慈重重咳出一嘴血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还想返回去向宁渊求情,岑衍一把拉住他。
  青年嘴角流着血,却似一无所觉,嘴巴张张合合,似不知该问什么,良久,吐出来一句话:“宗主,春意缠是什么?”
  连慈脸色大变,身体陡然僵住,口吻严厉而尖锐,却掩不住闪躲的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岑衍究竟知不知,仙尊真可能会要他的命!
  岑衍也不知,他第一句话问的竟会是这个,而看着连慈的神色,不用猜,也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定身术、封言决、禁制不够,师兄还在楚容身上用了药?
  自岑衍进入宗门,徐子阳就陪伴着他,不是兄长胜似兄长,师兄秉性温和,什么时候变成这般……不择手段?
  岑衍脸色又白三分,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在原地站立许久,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回主峰。
  连慈又急又忧,看看他,又看看雾凇居的方向,转身去追岑衍。
  主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殿,鹤鸣还寸步不敢离的守在徐子阳身边,牵起衣袖,小心的帮他擦汗。
  徐子阳闭着双眼,陷在昏迷之中,面色已开始发青,透出一些死气,浑身不住抽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多痛苦。
  连慈眸光晦涩的盯着徐子阳,情绪在眼底翻涌,半晌,化作一声冷硬的命令,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来人,将徐子阳带去长生堂!”
  长生堂可是暂存宗门弟子尸首之地,徐子阳还没死,宗主怎么就要将他送过去?
  “不可,子阳还存有一息生机!”鹤鸣惊愕的抬起头,看清连慈的模样,又是一惊:“宗主?!”
  宗主怎么伤得这么重?
  “本座无碍。”连慈打断鹤鸣的话,凭徐子阳做下的混事,这缕生机谁也保不住。
  连慈仍不太敢相信,徐子阳会这么糊涂,但偏偏,一切都是事实,甚至还牵连到岑衍,也有性命之忧!
  连慈狠下心肠,撇开脸不再看徐子阳,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一宗之主威严:“还不快带他下去!”
  守在殿外的两弟子闻言,连忙进入殿中,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膀,将徐子阳带下去。
  岑衍站在殿门口,目送着几人走远,手指死死掐着掌心,一言不发。
  鹤鸣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追回徐子阳,连慈厉声喝住他:“站住!还嫌青阳出的事不够多吗!你知不知道,衍儿也快要没命了?”
  煞气一事还没有解决,徐子阳又闹出这等丑事,要是宗门里的仙门百家知晓,青阳天宗在修真界中,还有什么颜面?
  不。
  颜面尽失是小,就怕众仙门撂挑子,一走了之,独留青阳面对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