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弟子愿为宗门肝脑涂地,还请宗主成全!”岑衍语气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
  连慈轻叹一声, 眼底却闪过几分欣慰,不枉他拼死从仙尊的掌下护下岑衍,岑衍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青阳天宗能有岑衍这般重情重义的弟子,实乃宗门之幸。
  “好好好。”连慈连道三个好, 也不再多废话:“本座马上派人去天机门交易, 你二人准备一番, 近日就动身。”
  “是。”岑衍躬身领命。
  从正殿出来, 岑衍返回雾凇居收拾行李, 法器、符箓、卷轴、疗伤丹药……一样不落。
  鹤鸣从后面追上他, 面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为何要去秘境?龙脉古地里危险重重, 要是再有个万一……”
  “师尊。”岑衍低着头打断鹤鸣的话, 往储物法器里装丹药的手不停, 胡须拉碴的脸上, 神色淡得似只是随口一说:“我要带楚容回来。”
  楚容?
  话头跳得太快,鹤鸣有些发懵, 衍儿好端端提楚容作甚?
  不等鹤鸣追问,听到面前的青年继续道:“我要重新与他缔结婚约。”
  缔结婚约?
  鹤鸣瞳孔一缩,手中不自觉用力,拉扯下几根胡须。
  刺痛传到大脑,鹤鸣一阵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岑衍,仿若听到什么荒诞之言:“你疯了吗?”
  之前的婚约是楚容挟恩图报,岑衍不是很不喜吗?好不容易解除婚约,为何又要重蹈覆辙?
  岑衍的修为已毁过一次,要不是林长老留下的金丹,指不定岑衍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
  岑衍神色不变,不置可否:“师尊,我心意已决。”
  他没有疯,他很清醒,两个月足够他想清很多事情。
  是,他辜负恩人,对恩人不管不顾,还差点逼死恩人,他是个小人,但是宁渊仙尊又会是什么好人?
  修士与凡人之间隔着天堑,仙尊或许是一时兴起,对楚容施以援手,可一旦仙尊兴致消散,等待楚容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他欠楚容一条命,在事情变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救出楚容。
  而结下婚约,是对楚容最好的保护。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楚容受到一点儿伤害,宗门内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楚容一根毛发。
  鹤鸣喉头哽住,他看得出来,岑衍不是在开玩笑。
  “胡闹!”鹤鸣气结,脸色难看的拂袖而去。
  岑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条不紊收拾着行李。
  守在门口的云志,粗糙的大手攥紧衣角,一连两月都麻木的黝黑脸庞,浮现出隐隐的激动:“岑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会带公子回来?”
  他还能再见到公子?
  岑衍拿着符箓的手一顿,回头看一眼云志,目光转回与隔壁房间相连的墙壁上,空洞的眼里点点光芒,毫不犹豫道:“会。”
  云志瞪大眼睛,眼神一下亮起惊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是、是真的!我、我又能见到公子!”
  岑衍收回视线,转身看着兴奋不已的云志:“你和楚容……?”
  云志红着脸低下头,迟疑片刻,低声道:“公子曾救过我。”
  楚容救过云志?他怎么不知道?岑衍疑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事已至此,云志不再隐瞒,双膝曲折,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出实情:“公子是好人,若非是公子为我指出明路,我恐怕还在遭受欺凌。”
  怪不得,云志一介外门弟子,会突然跑到他的面前来请求住持公道,原来,背后是有楚容在指路。
  岑衍蜷紧手指,喉咙里泛出一阵酸涩:“你为什么从未告诉过我?”
  “公子不让说。”云志一字不落说出楚容对他说过的话:“公子还说,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为何?
  岑衍的视线渐渐失焦,忽的想到他救下云志时,是在前殿的事发生后的两三天,彼时楚容身中傀儡蛊,受尽折磨,而他还冤枉楚容,强行压楚容去前殿认罪,让楚容在宗门的处境愈发艰难。
  楚容不让云志说,应是担心牵连到云志。
  岑衍抬手按住胸口,攥紧心口的衣襟,胸腔里溢出的疼痛,简直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艰涩。
  楚容明明过得那么不好,却还是对受难的云志施以援手,就像当初救下他一样。
  从头到尾,楚容都没有变过。
  是他。
  是他眼瞎心盲,浮于表面,看不清真相。
  噗——!
  岑衍脖颈通红,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志惊吓一跳,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扶岑衍。
  岑衍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两步,抓着桌沿稳住身形:“我不要紧。”
  岑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口中的血腥气,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住他惨白的侧脸:“你去将隔壁收拾干净。”
  岑衍记得,楚容似乎挺爱洁净,他不想楚容回来时,再受到任何的怠慢。
  云志看岑衍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大碍,眉眼笑开来,乐呵呵的退下:“是!”
  -
  连慈派出的弟子,很快从天机门买到古地入口的情报。
  连慈再一次召见岑衍、裴战,低眉沉吟着:“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出发,务必在龙脉古地里抢到一线机遇。”
  想到什么,连慈语气微顿,语重心长町嘱道:“只需一线机遇即可,勿要贪多,需要支援时,发送宗门信号弹,本座会立刻带人过去。”
  不论如何,龙脉古地里的机遇,千载难逢,青阳天宗不能错过。
  仙门百家都在盯着古地,尤其是仙门第一清虚宗,也不知仙尊会不会一同去秘境。
  青阳天宗必然是争不过,大头资源肯定是占不到的,但哪怕只是抢到一点点机遇,对宗门来说也是天降馅饼,可遇不可求。
  至于,上古真龙的龙息,连慈想都不敢想。
  “弟子明白!”岑衍、裴战领命。
  两人退出正殿,马不停蹄往古地赶去。
  岑衍休整过一番,褪去胡须,衣裳换回白纱,五官清雅脱俗,眼神一改前两日的空洞麻木,如深不见底的井水,深不可测,不见波澜。
  裴战鎏金眼瞳微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冤枉救命恩人的滋味,好受吗?岑衍,你配不上他,离他远一点。”
  “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岑衍偏头,冷冷的睨着裴战,周身的杀意毫不遮掩:“倒是你,你若再敢欺负他,我一定杀了你。”
  岑衍可没忘记,裴战出关之后,对楚容多番的刁难,这一次等他带回楚容,他不会再让裴战靠近楚容一步。
  裴战半点不将岑衍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以前不把岑衍放在眼里,如今更是。
  若非岑衍知道解除婚约的法子,却生生拖三年多,不与楚容解契,楚容哪有机会离开青阳天宗?楚容怕是早已住进龙鳞玉佩的金笼里,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人。
  ……
  接下来一路,岑衍与裴战势如水火,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日夜兼程赶到古地外围,仙门百家几乎已到齐,连渡法寺的云檀,也在其中。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檀偏头瞥他一眼,谪仙般的脸上无悲无喜。
  岑衍朝他微颔首,环顾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清虚宗的弟子,清虚宗是第一仙门,速度应不该这么慢。
  古地外围是一片森林,林中迷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岑衍敛下思绪,没有轻举妄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仙门弟子,注意到在进入密林之前,这些人都往嘴里服下一颗解毒丹。
  岑衍依葫芦画瓢,取出一粒解毒丹服下,跟在各仙门的后面。
  青阳天宗的资源匮乏,解毒丹的品质并不高,岑衍隔两个时辰,就要再服丹药,在一瓶解毒丹见底之时,他终于走出森林。
  入目是绵延不绝的山峦,高低起伏如龙脊,巍峨而雄伟。
  “天机门没骗人,真是龙脉!”仙门百家神情亢奋,急不可耐的穿过屏障,进入古地之中。
  岑衍一言不发,随着人流一起进去,甫一踏进山中,他的脚下便亮起耀眼白光。
  岑衍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消失在原地。
  再度睁开眼,他的眼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光线阴暗,幽绿的光芒丝丝缕缕漂浮,隐约可见张牙舞爪的树冠。
  看来,是传送阵将他传到这个地方。
  秘境里一般都有传送阵,岑衍并不觉得奇怪,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的往前走去,肩膀不经意碰到空中浮动的绿芒,绿芒宛如活过来一般,钻入他的身体中。
  一刹那,岑衍体内的暗伤减轻一些。
  岑衍敏锐觉察到身上的异样,挺拔的身形一顿,垂下眼,神色莫明地盯着周遭的绿光。
  ……
  秘境之中不见天日,岑衍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周围的绿芒尽数被他吸入体内,他的暗伤也痊愈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