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本来马生病,治就完了,但也说了世子脑子缺根筋,他两年未曾升迁,很着急立点功,有一个门客就给他出主意——说家里养过马,小病而已,不必花钱去治,还能省些钱,省得多不就有功了么?
  世子心想有道理,就让兽医喂了点草药,结果谁知道是马瘟,这一耽误就出了大事,十多匹马都遭殃了,好在及时挽回,只坏了最开始那两匹马。
  那个门客就是苏玉堂……他家里哪养过马啊,全是胡说八道。
  世子怒了,立马就要处置他,另一个叫刘江的门客与苏玉堂不对付,给世子出了馊主意——不过,其实一开始没打算送给薛令,这也是世子脑袋一轴的结果。
  一条线捋下来,任凭谁都会说苏玉堂愚蠢、自作自受,可宋春觉得,自己所见的那个苏玉堂与他们口中所说的苏玉堂不一样,若真是那样的愚蠢之辈,见到自己的刀时,就该被吓得跪地求饶,绝不会刀刃凌于面前而面不改色。
  而且,宋春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宋春想了想:“薛令绝不会收你做男宠,他平生最厌恶与他相似的人。”
  沈陌无奈:“所以呢?”
  “你想继续待在京师,我可以帮你。”宋春眯了眯眼:“我收你做男宠,如何?”
  作者有话说:
  脑子缺根筋,大家就原谅他吧
  晚上还有一章会更,赶赶字数~
  第10章
  虎狼之词,真是虎狼之词。
  沈陌听得满头黑线,心想究竟是谁教坏了自己的手下,男宠??亏他也想得出来!!换做十二年前,谁敢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宋春还不知死活的说:“怎么样?”
  沈陌:“闭嘴罢你!”
  宋春一噎。
  沈陌绕开他,进去收拾东西,背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宋春的声音幽幽入耳:“你方才骂我那一声,实在是熟悉。”
  沈陌的动作不可见一顿,随即嘲笑:“大蠢蛋。”
  宋春犹疑:“这一声也熟悉。”
  沈陌:“…………”
  他三下五除二将东西收拾好,回头看见宋春还站在那,二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沈陌道:“让开。”
  宋春:“你不许走。”
  他说不让沈陌走就绝不让路,拼武力,沈陌是拼不过他的,宋春自幼习武,就算是十个沈陌都拼不过。
  沈陌实在是没办法了,问:“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个准话,嗯?”
  宋春张了张嘴,又是半天:“……你很像一个人。”
  沈陌一怔。
  宋春又说:“……我的主人。”
  “我为他效力八年,后来他死了……我不甘心,忍辱负重,留在这里。”
  “卑鄙无-耻的薛令,用官位钓了我六年,狗-娘-养的。”
  沈陌:“…………”
  “……以前他当我的主人,后来他死了,我好不容易瞧见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宋春:“我不会放你走,我要当你的主人。”
  沈陌:“????”
  宋春咬牙切齿:“狗-日-的薛令让我背千字文,看都看不懂!”
  沈陌:“……不是,管我什么事啊?!!”
  宋春恨声:“休说背下来,多看一眼都想上吊!!!弄出这些东西的人都该去死!刨坟!!鞭尸!!!”
  沈陌:“………………”
  得,这死孩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了。
  宋春还在哔哔叭叭的怒骂,给沈陌听迷瞪了,这大蠢蛋恨来恨去也不知道在恨什么,好像全世界都该去死一样,也不知究竟是谁招惹他了……哦,沈陌听明白了,招惹他的人一定有薛令。
  沈陌:“你与王爷的事,管我和你主人什么事?”
  宋春冷冷道:“这些年里,我从未忘记他抛弃我的那天,薛令可以恨他,我为什么不可以?若他还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沈陌:“…………”
  沈陌改正:“这关我苏玉堂什么事?”
  请你们不要迁怒无辜。
  -
  昏暗的金殿内,烛火点燃,轻纱薄影随风摇曳,温暖的熏香令人昏昏欲睡,可此间的主人却半宿未眠。
  天就要亮了。
  少年天子靠在床边,心绪不稳,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多希望黎明是真正的天亮。
  可并未如他所愿。
  一个老太监也急匆匆走了进来,紧接着,两个太监各自捧着一个红木盒子送入殿中,小皇帝一见到老太监便兴奋,下了床,握住他苍老的手:“可有结果??”
  他看到老太监不宁的表情,握住的那只手在发-抖。
  “……怎么?”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了:“怎么?”
  老太监跪在地上,低声:“陛下,一个都没回来。”
  小皇帝一颤,跌坐在床上:“怎么……怎么会这样?他不是病了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朕派出去的都是父皇留给朕的死士……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红木盒子上。
  两个小太监:“启禀陛下,这是摄政王殿下送来的。”
  小皇帝脸色惨白:“他什么意思?!拿下去!”
  小太监下跪:“殿下说,陛下必须得看。”
  盒子被呈上来。
  他们退下。
  看不看全由他决定,可他没有选择。
  老太监替小皇帝走上前去,拿起盒子。里面的东西一滚一滚的,撞在竖立的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腥味从缝隙中透出,闻得人喉咙发堵,脑袋发闷,心中直升起不妙的感觉。
  盒子被打开。
  小皇帝尖叫出声,一脚踹翻盒子,里面的东西咕噜咕噜滚落,碰在柱子上,还未完全干涸的切口被碰得溅出血来。
  ——是两颗人头。
  -
  天子称病不出,已有两日。
  案前奏折堆积成山,手中不放权,便难免劳累,手中放权,又容易产生威胁,似乎古来皆是如此,不能两全。
  一只黑猫趴在薛令身边打盹,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皮毛光滑油亮,四肢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的。
  薛令的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与他这个人一样,内敛隽秀、稳妥平稳。
  他将批好的全都放置在一边,等到明日便会有人统一收走,该送到哪就送到哪。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薛令无动于衷,小皇帝病了便病了,左右也是个摆设,况且真病还是假病都说不准。
  不过近两日,他都未曾瞧见宋春。
  薛令揉了揉眉心,压下疲倦,叫人进来问:“宋春呢?”
  那人也不知道。
  薛令刚刚松弛的眉心又皱起来,派人去查他这两天的动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他肤色偏深五官板正,表情一贯的严肃。
  “参见殿下。”
  薛令放下手中笔,问:“怎么样?”
  中年男人名唤王泊,他摇摇头:“老国公仍然病着,闭门不见人。”
  薛令早有预料。
  他无声长舒一口气,盯着面前噼里啪啦的烛火:“……一直都是如此。”
  王泊道:“老国公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来,他的两个孙子都不在身侧,又不问世事,性格些许孤僻了些。”
  薛令没说话。
  王泊又说:“殿下如此关切,老国公必定是看在眼中的,并非有意不见殿下。”
  “呵。”
  薛令挑了烛花,淡淡道:“他就是不想见我,世上其余人都有可能被他请进府中,唯独我不能。”
  王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半晌:“殿下好歹也与他有过一段师生情谊。”
  薛令轻声:“强求罢了。什么情谊不情谊,都是别人多出来的送给我的,若没有他,老国公怎会看得上我。”
  又是“他”。
  王泊在心中咀嚼这个字,心里很清楚这就是那个已死之人,那人死后,他的名字便不再被人提起,仿佛忌讳一般,被所有人埋在黑暗中,忽视不见。
  但薛令口中,却仍然会出现“他”的存在,或许愈是恨,愈是忘不掉,愈是会时时刻刻翻出来剜自己的心。
  毕竟那人风头正盛时,谁能盖过?侧帽风-流、郎艳独绝,是少年神童,举世无双的存在……老国公乃盛朝唯一称得上当世大儒的人,本来都决意不再收学生,却还是收了他。
  多傲慢的一群文士,在他之后,皇亲国戚连枝头野花都比不过。
  所以老国公同样也恨薛令,恨他逼死了自己的得意门生,那人死了六年,他便恨了六年,以后或许还要恨下去,直到没力气了为止。
  何必如此。王泊在心底想,都是被执念耽误了,都是。
  话说完了,薛令随意摆摆手,让他下去。
  王泊忽然又想起来白天的异常:“属下还有事要禀报。”
  他将那个冒充摄政王府之人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