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能是将自己帮了他的事情捅出去罢?
  柴房不是个休息的地,沈陌全身酸疼,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个懒腰:“大哥放心,没扯到你,也不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是我倒霉被人陷害了,恰巧撞上的。”
  陈管事仍然怀疑。
  沈陌“啧”了一声:“有什么不好信的呢?要是扯到你了,你不得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
  “也是。”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陈管事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赶忙办正事:“王爷叫我来审问人犯,你我既然认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陌刚睡醒,身上有些泛冷,他点点头,一副都理解的样子,抄手坐着,眉目间遮不住的疲倦:“我肯定不让你难办。”
  他将昨天晚上自己遇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隐藏了一些细节,着重强调了自己的无辜与那些官吏的蛮横:“……就差一点,我便要葬身于刀刃之下!”
  陈管事跟在薛令身边,自认为见识的也不算少,但听见“报案人反被诬告成凶犯”这样的离谱之事,也不免义愤填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还有这种事发生!”
  沈陌抽了抽鼻子,应和:“就是就是!”
  又说:“多亏王爷来了,要不然我一定会被贼人砍死,唉,漂泊在外,无依无靠,什么倒霉的事都找上门来,也不知是不是今年命犯太岁……”
  他长叹一声,说得陈管事都愧疚了:“若不是我当时误会了王爷……算了,你这样也有我的过失,此事与你干系不大,等事情完了,我替你在京师里找个活做,先把冬天熬过去再说。”
  沈陌见目的达到,微笑:“多谢。”
  -
  陈管事审问得很快,因为昨夜抓回来的三个人里,除了沈陌,剩下两个都死了。
  仵作火急火燎赶来,命人将尸体搬到院子里查看情况。薛令站在屋檐下,随意看着,没过多久,仵作走过来说:“启禀殿下,是中毒,这二人后槽牙里都塞了毒囊。”
  薛令点点头,让他们带着人离开。
  这边的线索又断了。
  院中很快清空,只剩下薛令与他身边两个下属,一个是王泊,一个是被派出去许久、昨日刚回来的亲信,名唤邹固。
  “此事蹊跷。”王泊说:“为何我们一查到这里就都死了?分明做事那样隐蔽,只怕我们的人里,有几个不干净的。”
  贪污的案子并不少见,这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件,但居然连灭口的招数都用上了,必定是后面还有大鱼。
  薛令也知道这一点,小皇帝又不是第一天不老实了,只是,总这样也令人厌烦得紧。
  王泊又说:“大抵又如以前,陛下总是想着掰倒殿下,又在做无用功罢了。”
  邹固长了一脸的络腮胡,身材魁梧有力,但做事风格却与外貌毫不相干,沉稳而心细。
  他也赞同王泊的观点。
  薛令却摇头:“没那么简单。”
  园中寒梅绽放,翩翩幽香,京师的冬天干燥而寒冷,死几个人也不会怎么样。
  他摸着手上的扳指,王泊好像听见猫叫,说了句:“墨点来了。”
  果然,下一瞬,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爬到屋顶,黄金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他们,叫唤。
  薛令对着猫招了招手,猫过来,跳进他的怀中,舒服得打呼噜。
  墨点是一只小猫,才三岁,在它之前还有一只黑猫,也叫墨点,只是那只在一年冬天不小心生了病,叫了许多兽医来也治不好,不得不离去。
  薛令虽然平时对人冷淡,但对这只猫还不错,甚至肯花时间逗逗它。
  他说:“最近几日格外注意,莫要让任何人靠近地牢。”
  两人应了一声,邹固忍不住问:“殿下是觉得,他们在找那人的下落?”
  “不是他们,是他。”薛令瞥了他一眼,又对王泊说:“奸细的事,你去办。”
  这个他指的是小皇帝。
  无人知晓王府底下有一个地牢,地牢中关了一个人,距今为止,已经过去足足六年。
  六年里,薛令下了狠手折磨他,却又钓着他一条命,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一直在里面待着,直到某天老死为止。
  而他的身份,正是小皇帝以前身边的内侍,是肃帝留下来的老人。
  起风了。薛令眯着眼往天边望去,乌云堆叠如山,正缓慢的朝着这边移动而来,冷风如针刮过袖角,翻飞嬉戏,折断衣纹——只怕等一会儿又要下雪。
  而这时候,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冒着风举步维艰的朝这边走来。
  薛令道:“你们退下罢。”
  邹固与王泊:“是。”
  陈管家快步过来:“殿下!”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灰衣青年,眯着眼悄悄利用陈管事避风。
  薛令瞥了一眼,直接转身,绕着长廊进屋。
  沈陌看见他了,腹诽。
  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昨天晚上怎么不一次性都问完?今天早上问了又把人叫来,这件事分明也与自己关系不大……
  陈管事将他领到屋内,薛令悠悠闲闲,已经坐下了,手中翻阅着手下呈上来的情报。
  “坐罢。”
  薛阎王爷高抬贵手。
  陈管事出去叫人倒了热茶进来。
  薛令抬眼,盯着他手中的茶壶,突然说:“换姜汤。”
  陈管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诶”了一声一又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给二人都倒了一碗,沈陌也不拒绝,直接捧起喝了一口,暖洋洋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滚去,浑身的血液都流得快了许多,他畅快地叹了口气,放下碗时,却发现薛令的那碗还放在那里,动都没动。
  听见搁碗的声音,薛令放下了手中的情报,抬起脑袋,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苏玉堂。”
  这一次明显有别于昨晚,平和许多,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但沈陌却不敢放松——涨潮前,湖海也都是这么平静的。
  他拱手行礼。
  薛令点头,让他坐下:“前日夜里你被人追赶,意外见到有人掉下酒楼,报案后反被关入牢中,诬陷成凶犯,追赶你的刘江也被关在隔壁,昨夜,两个杀手潜入大牢,灭口了刘江,你趁机跑了出来,与宋春相遇。可是如此?”
  这些都是沈陌原本的说辞,没什么可反对的:“是。”
  “今日,刘江与两个杀手都已经死了,这件事里只剩下你一个活口。”薛令又说:“真是幸运。”
  沈陌觉得他说话怪怪的,好像在嘲讽。
  怎么几年不见,这人变得这么阴阳怪气了?
  他斟酌着回了一句:“都是赶巧,遇见王爷的人了,要不然我这条命只怕保不住,还得多谢王爷大恩。”
  薛令却哼笑一声。
  “这么说,你说的那些话,除了你,再也没其他人能证明了?”
  “……”
  沈陌愣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暗戳戳
  第16章
  前方,男人垂眸盯着底下,他身边的那碗姜汤已经凉了,不再冒热气,显得眉眼更加明晰,如刀刃亮于天光之下。
  偏偏表情极其悠闲。
  沈陌万万没想到薛令给他来这一招,他道:“我有府上小宋大人可以作为人证……”
  薛令微微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是半途才来的,做不得数。”
  沈陌又说:“衙门里的人稍加审问也能得出证明。”
  薛令摇头:“他们嘴里的话怎么能信?一群媚上欺下的东西。”
  “……”耍我的罢?
  沈陌深吸一口气:“宋春如何不能做人证?即使他并未与我一起关入大牢,但他却是为我而来,而且就算那个叫刘江的死了,和他一起来找我的还有一堆人,前因后果明确清晰,王爷的人也可以去查,我不信刘江那晚未归他们什么事都没做。”
  薛令点点头:“还有呢?”
  “…………”
  这是什么反应?!薛令脑子被驴踢了罢?!
  “所以,现在你们要看的根本不该不是我,是衙门里的那些烂臭虫,还有那具死尸,我连酒楼都没进去过,如何杀人,我——”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住,因为他发现薛令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怪,像是在观察,意味深长。
  仿佛琉璃珠坠入玻璃罐,沈陌心间“嗡”的一声,立马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
  他改口:“而且……我这副体格,杀谁合适?我连鸡都杀不动!”
  “衙门里有你与刘江签字画押的证据。”
  薛令早有应对之策,从一旁抽出两张纸,对着沈陌晃了一下:“白纸黑字,比你的口头之言明显更作数些。”
  沈陌张了张嘴:“?我根本没签过这种东西。”
  他什么时候签字画押过?简直是胡扯,哪里搞来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