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领了点俸禄全用来养孩子了,一年到头都存不下几个子儿。
  两人往回走,突然,宋春支支吾吾指着街边,笔划。
  沈陌本在走神,以为他还要买什么东西,刚想出声斥责,结果听见几声微弱的猫叫。
  ——中秋夜里,一只大黑母猫在街边生了小崽子。
  沈陌稀奇,走过去看,母猫虚弱地喵了一声,它身边是三只几乎分不出区别的小猫崽子。紧接着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叫住他们:“看什么?这是我家的猫!”
  沈陌抄手而立,看了看猫,越看越喜欢,又看了看人,解释:“我们不是偷猫的。今天是个好日子,生了这么一窝可怜可爱的狸奴……大哥,能不能聘一只给我?”
  那人是这边的住户,以前没见过这么两个人,看他们衣着打扮正正经经,也不像是偷猫的样子,而且说的是聘猫不是送猫……刚好,他本来也打算卖掉小猫崽子,也就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你们哪里人?猫刚生下来,由母猫照顾几天比较稳妥,还是过几天再来罢。”
  “我们就住在京师,这个没问题。”沈陌听他答应,忙指着里面一只全黑的说:“我就想要这个,麻烦您给我留意点……”
  五天后,沈陌带着一包盐两包茶叶来了。
  精盐不便宜,但换猫很值得。多少寒冷的夜里,是墨点窝在他身边提供热源,一人一猫相依为命,倥偬岁月眨眼逝去。
  ……
  “嘬嘬嘬。”
  沈陌挠墨点的下巴,想亲亲它,结果猫还未能适应,扭着身子就要跑。
  月光皎洁,墨点灵活的身子在地上扭了一圈,他手忙脚乱想要拦猫,又掏出吃的想要诱惑墨点,可墨点忽然变得很是矜持,仰着脑袋,不理他了。
  沈陌又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将它哄回来,这一次,他不敢过分亲近了,只轻轻撸过它的脖子和后背。
  就在沉醉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人声,冷冷冰冰,阴阴森森: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薛令:暗中观察
  明天没有啦,开始隔日更了
  第19章
  我草。
  沈陌被吓了一跳。
  却见身后树丛阴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黑漆漆的站在那里——薛令不知何时来了,无声无息地观察着他的动静。
  和鬼似的。
  猫看见人,立马咪咪喵喵抛下沈陌跑过去了。
  沈陌看见薛令俯身将其抱起,轻声说:“墨点,怎么又跑出来了?”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
  沈陌悄悄摸摸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跑。
  但被薛令发现。
  薛令抱着黑猫,斜睨他一眼,因为受寒,他的脸色偏白:“偷猫?”
  未免太直白了些。
  沈陌面不改色:“王爷误会了,我是见狸奴可爱,想给它喂点东西吃。”
  薛令显然不信,冷笑:“骗我。”
  说实话肯定又不高兴。
  沈陌:“真没有,谁敢偷王爷的猫?”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薛令冷冷道:“长了这张脸的人,都是骗子,从以前到现在,无一例外。”
  他说这话时带了些磨牙吮血的嘲讽,还有些阴恻恻。
  沈陌一怔,心想自己以前又有哪骗他了?这完全是恨屋及乌。
  薛令抱着猫,离去。
  偷猫失败。
  沈陌有些无奈,但好在,薛令也没大发雷霆治他的罪,只是将猫带走了——大不了下次再来嘛。
  他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怀念墨点在怀中的温暖时光,眺望远处。
  没过多久,沈陌看见薛令住处的灯熄灭。
  月色偏移于云后。
  -
  一大清早,就将宋春叉腰嘲笑陈管事,两个人斗起了嘴。
  “哈哈哈哈!叫你扣我的饷银!现在你也被扣了罢!!”
  “你笑什么?!我不过是扣了十天的银钱,你被扣了两个月!”
  “你个死老头你再说一句试试?!”
  “……”
  沈陌揉了一把脸,嘴角抽搐:“吵什么呢?”
  一见沈陌,陈管事怨气冲天:“哎!”
  沈陌:“……”
  怎么着,不会还有自己的事罢?!
  他猜测:“我也被扣钱了?”
  陈管事:“你有工钱吗就扣你的?!”
  沈陌心想,原来我没工钱。
  又想,连工钱都没有,高兴个什么劲呢?
  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陈管事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你那天是不是跟王爷说什么了?”
  沈陌:“哪天?”
  陈管事:“就是说给你介绍小姑娘的那天!”
  沈陌想起来了:“和这件事有关?那日我刚离开,王爷就把我叫住了。”
  这就对了。陈管事懊恼:“早知道我就拉你进屋说,王爷后来要扣我的工钱,也不说原因,就叫我少和你说话……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没?”
  说起这个,沈陌还觉得怪呢:“他问了我婚配,还让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陈管事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惊讶:“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我可没告状啊,是他自己听见的……”
  说着说着,沈陌看见他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怜悯。
  沈陌:“……?”
  陈管事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看来这个媳妇是介绍不成了。”
  沈陌:“……啊?”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娶媳妇,但陈管事用这种语气说话,还真是吓人,就好像自己得了不治之症、马上要被抬出去,门口摆个十几桌了一般。
  “……跟了王爷就不能再想其他人,这是规矩,”陈管事可惜道:“我还以为他看不上你,但你小子长得那么俊,看上似乎也不是多可疑的事。”
  沈陌眼皮跳了跳:“……那我谢谢你的夸赞,他怎么就又看上我了?”
  陈管事摆摆手,又说:“其实十多天工钱也没什么,扣了就扣了,主要是王爷……”
  顿了顿,他小声:“现在我得和你多叮嘱几句了。王爷如今老大不小,一直未曾娶妻,以前我总以为他是不想,眼光高,但眼光哪能高到全京师上下都挑不出一个喜欢的?直到后来我看见他拿了……拿了那个……”
  沈陌顺着他的话:“什么?”
  “六年前的事,你知道罢?”陈管事说:“王爷当初带着人去了宫里,前丞相自刎了,那件事,那个人,王府里是不能随便提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王府么?就是因为我有一次偶然看见,王爷的房中有一副画像,正是那人的,所以我就一时糊涂,觉得他……他喜欢……”
  沈陌懂了:“你觉得殿下喜欢那人?他哪来的画像?”
  陈管事有些臊得慌:“都是误会……”
  宋春幽幽从旁边冒出来,加入对话:“他才不是喜欢我主人,画像是抢的,我见过他打开来看。”
  八卦起来谁都喜欢听,陈管事:“什么时候见过?从哪抢的?”
  “画像是沈诵在主人死后,请西边看门的那个大师画的,花了百余两银子,求了好多的情呢。”宋春:“他本来是想将画像带回家,立个牌位供奉。谁知被薛令抢走了,卑鄙,无耻!”
  沈诵是沈陌的堂兄,这个陈管事知道,他自动忽略最后几句骂骂咧咧:“京师之中哪还有这么个大师?一个看门的,怎么画幅画那么贵?”
  宋春撇嘴:“我哪知道,反正就是看门的,可能西边大门路过的人多吧。”
  沈陌扶额:“人家是西门大师,不是看门大师。”
  堂兄是伯父的大儿子,沈陌幼年丧父,与母亲寄住在伯父家中,沈诵只比他大一岁,两人算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而西门大师,本名西门谅,是京师一个十分出名的画家——沈陌还在时便已经很出名了。按理来说,百余两还真买不到他的画。
  “管他什么大师看不看门呢。”宋春又慢悠悠道:“反正我看见,有一日薛令喝了酒,醉醺醺对着画像说,‘沈陌啊沈陌,早知道你会自刎,还不如让你死在我手里,你害了我,我不会放过你……桀桀桀……’语气阴森极了,好像要吃人似的——这能是喜欢么?”
  陈管事想象了一下,心想自家王爷哪会这么说话?道:“你胡说的罢?”
  宋春怒:“你爱信不信!反正也差不了几个字!”
  陈管事连忙打圆场,生怕这小崽子又和他闹:“好好好我信我信。”
  宋春:“你们王爷就这么个臭德行!呸!”
  陈管事:“…………”
  沈陌:“…………”
  宋春冷哼一声:“所以,可千万不要以为他喜欢我主人。若是喜欢,当年他怎会带着那么多人去清君侧,我又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甚至至今,我连主人的尸首都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