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周的温度突然降下来。
  因为他这句话,整个屋子如同浸在水中,带上宁静的沉重。
  放下?忘记?!
  薛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震惊到咬牙切齿,骨头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你说什么?”
  这完全不是薛令想听的话,在他心中,沈陌可以坦白,可以与自己针锋相对,但就是没有“放下”这一个选项。
  沈陌:“呃……我说……尽早忘记……”
  薛令瞪他:“闭嘴!”
  沈陌闭嘴。
  得,碰上玩不起的了。
  过了一会儿,薛令深吸一口气,再次给他一个机会:“你再说一遍。”
  沈陌哪敢再说一遍啊,低眉顺眼伪装乌龟。
  可薛令偏要他说,不说就要杀了他。
  沈陌也没把握住机会,无奈:“请王爷,不要因为样貌而迁怒于人。”
  薛令更加不可思议,盯着沈陌,眼睛一动也不动地,冷笑:“还有呢?”
  还有?
  看上去那么生气,还要听??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薛令居然真有这样大的气度??
  沈陌斟酌着又道:“王爷,人死恩怨了,无论再怎么像,您也不该将草民当做替身,早些释怀,脱离苦海,对您才最有益。”
  薛令的脸乌黑:“我将你当做替身……?!”
  沈陌试探:“难道不是么?”
  两人对视,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薛令都要比沈陌要高大半个脑袋,站在面前时极有压迫感。
  他听见薛令咬牙:“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
  一贯才情过人的沈丞相好像返老还童,越活越过去了,一脸懵地看着他。
  若这是演的,那面前人确实演技了得,若这是真的——薛令便高估他了,所谓少年神童不过如此,可笑万分。
  他连连冷笑,决定配合沈陌,将这一场戏继续演下去:“好,我就将你当替身,你这样的人就该当一辈子的替身……”
  这话说得,沈陌听了觉得不对。
  他干笑:“好像也不至于……”
  薛令冷冷:“至于。”顿了顿又强调似的说:“就至于。”
  他捏住沈陌的脸颊肉,一边生气,一边还要控制力度,眯着眼:“……你等着罢。”
  “来人!”
  侍从立马从外面进来。
  薛令抬了抬下巴,指着沈陌:“把他的住处给我搬到附近来,越近越好!”
  侍从不敢抬脑袋,应了一声“是”,退下。
  又对着沈陌,做出一副冷硬的样子:“以后你就住在我周围,也让你看看,什么叫替身。”
  沈陌:“……”现在认错道歉还来得及吗?
  薛令好像会读心似的,冷笑,一字一顿:“你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
  来时,他站在窗边,去时,他也站在窗边。
  消瘦清隽的青年渐行渐远了,侍从回头,用余光看向窗边人——王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脸色不好过了。
  就在刚刚,侍从还觉得王爷对苏玉堂青眼相加。其实这边根本不缺谁来扫地,将人叫来,只不过是想看上两眼,然后叫进屋说几句话罢了。
  谁知苏玉堂如此不识好歹。
  这下好了,王爷气得不行,居然直接将人叫到附近来住……说明也真是气糊涂了,都说眼不见为净,现在经常看见,岂不是更加生气么?
  沈陌稀里糊涂回去。
  薛令最近的举动,总让人觉得怪怪的,有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薛令已经认出了自己,但是那未免也太稀奇了——认出自己,不应该做点什么报复吗?
  而且重生之说,谁会轻易相信?
  不知为何,他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侧脸。
  那里刚被薛令捏过,有些疼。
  沈陌忽然清醒。
  隔了很久之后,薛令还是派了人过来为他收拾东西。
  若换成其他人,只怕自己都收拾好了,但沈陌懒洋洋地往旁边一坐,人来时,居然半点东西未曾动过。
  侍从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惊奇,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所谓的人一样,毕竟这个王府中,薛令才是唯一的主人,他得罪了薛令,就自然应该忧心忡忡。
  沈陌只觉得无奈,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吓死罢?浸润官场多少年,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他还是回家种田得了。
  宋春路过,见到了这一幕,很是稀奇。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完全想不到这是惩罚,宋春啧啧惊叹:“薛令真是变态!你跟他还不如跟我!”
  沈陌无语,但他清楚宋春的德行,这人只知道世上有男宠这种东西,却不太了解男宠究竟要做些什么,说话多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意思,所以他也不和这人计较。
  但宋春过分幼稚,他不理,他还要凑上前去,一直问个不停:“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大蠢蛋,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沈陌头疼扶额。
  他现在的住处与薛令的距离只剩下一条走廊,站在门口,抬眼就能望见那人住处前的竹林,深绿色的叶片之上雪白堆积,已是黄昏,没有夕阳,天是灰白的烟色,冷意从背后渗入,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门打开,首先是猫,其次是人,薛令长得实在是高挑出众,太过显眼,无论是人群里还是夜景下,都能一眼就看见,可二十年前,他还小小的一个,只到沈陌的胸口。
  隔着夜色,薛令也发现了他……又或者说,本来就在等。
  他看过来,墨点高高兴兴朝着这边奔跑。
  作者有话说:
  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二人
  国庆节快乐!
  第22章
  许是沈陌日常溺爱猫,薛令反倒会节制它的饮食,墨点离开薛令时,并未有过半点的犹豫。
  薛令有些不悦,小白眼猫。
  屋檐下,青年捞起黑猫,动作从容又温和,年轻的面容镌刻在记忆之中,褪去伪装,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又如同梦境一般。
  薛令皱眉。
  他不该多给那人眼色的,可下意识的举动实在太自然,其余的什么都忘记了。
  真是可笑。
  他自嘲地“呵”了一声,心想日后的时间还多,足够折磨那人的了。
  等到沈陌逗完猫,薛令已经离开原地。
  沈陌定定站在那里,目光未曾离开薛令方才站立的位置,静静的,心想,何必如此。
  若是心宽些,都忘记了,或许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总是在心中回放,有些事,就是越想越难熬的。
  毕竟也算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即使后来决裂……想到这里,沈陌兀自摇摇头,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娘的还真是太不要脸,别人记你的仇,怎么还真好意思让人家忘记?!
  他叹了一口气。
  算了,记仇就记罢,有本事记一辈子。
  就当赔他了。
  -
  自那日后,喂猫的事就被薛令交给了沈陌。
  摄政王殿下的事实在是太多,早上寅时起,晚上亥时还未熄灯,日常生活与沈陌做丞相最忙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奏折一车一车运进来,又一车一车运出去,看得人忍不住皱眉。
  偏生这么忙了,还有空来磋磨人,见沈陌每日在外面逗猫玩,心中不平,又将人叫进去。
  叫进去扫地。
  扫帚在地上剐蹭,发出沙沙的声音,绝对称不上悦耳,沈陌一边扫,一边起鸡皮疙瘩,自己都听不下去。然而转头看向薛令时,这人只是皱着眉专心看奏折,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定力真不错。
  一开始沈陌还有些小心,后面就无所谓了,仗着薛令不管,扫帚呼啦呼啦的挥过,地面立马干干净净。
  薛令见他扫完就走,抬起头,又让他去擦桌子,整理东西。
  擦就擦罢,其实对比起以往做官时的忙碌,现在做的这些杂活已经很轻松悠闲了。
  不过,东西最多的地方其实是薛令的周围。
  他站在薛令的面前,恭恭敬敬请示:“王爷,您要不让让?”
  薛令没想到他干活这么利索,抬起眼来。
  沈陌以为他是没听明白,好心解释:“王爷日理万机的,案前东西这么多,可不得整理整理擦擦干净么?可您这伟岸之躯实在不可忽视,草民不好办呀。”
  薛令:“……”
  活是自己叫他干的,薛令将笔一搁,站起身来,把位置让出。
  沈陌偷笑一声,任由他在旁边看着。
  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两摞奏折文书,一边是已经批阅完的,一边是还未批阅的,都需要清理下去。除此之外,还有一顶小香炉,里面燃烧着提神醒脑的熏香,篆香纹已有一半烧得泛白,香灰细腻,很显然,它的主人经常使用清理。
  沈陌忽略背后目光,慢悠悠将东西挪开,正巧瞥见薛令方才正在批阅的一份奏折,并未合上,大大咧咧地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