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想了想,他说:“不如换成打手板,既能加以惩戒,又不至于让尚书难堪,左右王爷也没说拿什么打,打哪里。”
  陈管事一听觉得有道理,拍他的肩:“这主意不错!”
  他立马去找那两个兔崽子,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先吓唬一顿,又说王爷仁德,同意宽恕他们,将板子换成了戒尺,只是不能随便放水,问他们同不同意。
  两人自然是高兴点头。
  陈管事带着人走了,沈陌没了猫,又没有别的事,自然回自己的住处。
  没过多久,他就听说薛令下令,这几日闭门不见客。
  沈陌叹了口气。
  这人确实对猫很好,只是脾气太古怪了,若长久如此,怕是要失人心。
  不过陈管事是个会考量的,有这么个人帮衬,是薛令的幸事。
  午后,王府的赏钱下来了,分到沈陌时足足有两贯钱。
  这似乎是按月俸来算的,一次发两个月的工钱,而沈陌上个月来时已没剩下几天,也领到了正常的月俸。
  难怪陈管事说他运气好。
  如此,沈陌手上就有三个月的工钱了。
  作者有话说:
  薛令冷傲退这个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护短
  沈陌贴心扫地大王
  第26章
  宋春也拿到了钱。
  一拿到钱, 他就按捺不住,除沈陌之外,王府之中最清闲的就是宋春——其余人都忙, 有家人有孩子要陪。
  他独身一人闲的蛋疼, 便想找人一起去喝酒, 挑选了一番之后,发现只有沈陌最合适。
  被扣的两月饷银一下子回来,这人嘚瑟极了,找到沈陌:“走!”
  沈陌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宋春站在他面前, 刚好挡住了阳光。
  他无语:“走啥啊走?”
  “喝酒!”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宋春以为他舍不得钱,又说:“我有钱, 我请你。”
  “懒得去,你自己喝罢。”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喝酒就是要和别人一起才好喝!”宋春反对。
  得了罢。沈陌一眼看穿他的意图。
  独身出府喝酒必定会被薛令骂一顿,但是再叫一个人就不一定了,宋春这大傻蛋, 是在跟自己玩脑筋呢。
  他说:“我不去, 你另请他人,别挡着我晒太阳。”
  宋春见他不识好歹,立马道:“你今天不去也得去!”
  说着就要强行将人掳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薛令身边的侍从正要找沈陌, 刚好看见这一幕,开口。
  “小宋大人。”
  沈陌没有威胁,但薛令不一样, 宋春还是很忌惮他的。
  “干什么?”他警惕。
  侍从一点也不害怕, 微微躬身,从容笑:“殿下唤公子过去呢。”
  宋春闻言, 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晚些来。”
  跟薛令抢人,他肯定是抢不过的,摄政王殿下只要开口,他的钱就都没了,更别提喝什么酒。
  于是也只好放人。
  沈陌没想到薛令这么好使,还有些意外,宋春见了他的表情,恨铁不成钢:“你也别得意!我要是你,都要羞死了!”
  沈陌:“?我羞什么?”
  宋春刚想说话,侍从便用咳嗽打断他:“咳咳,公子,随我来罢。”
  于是对话匆匆止住,沈陌狐疑,觉得侍从肯定知道什么,便问了一句。
  谁知侍从露出一种很是意味不明的笑:“公子深得殿下青睐,平日一定要认真些,不能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沈陌:“……啊?”
  他想了一路,到门口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老脸一红。
  不会是因为昨晚罢?!
  可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啊!!这可不兴误会……
  正想着,地方已经到了,薛令本抱着猫坐在桌边,听见动静,看过来时,皱眉:“脸怎么了?”
  侍从已经退下。
  沈陌干咳一声,脸颊微烫:“没怎么。”
  薛令还有些狐疑,以为他是昨晚冷到了,把人叫过来,也没多想,就要去摸沈陌的额头。
  可这样的动作太暧昧太奇怪了,沈陌不理解,也想不到,下意识躲开。
  薛令摸了个空。
  有些尴尬。
  沈陌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愣住了。
  薛令把手收回去,表情微冷,抿唇不语。
  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这样的动作可以出现在任何人身上,却不能出现在薛令与苏玉堂,又或者说,薛令与沈陌身上。
  那一层无形的隔膜还未消散,沈陌有意隐瞒,薛令拿他没办法,就像头顶盘旋着一只飞鸟,不抬头,他就还在那,抬头,鸟说不定就飞走了。
  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沈陌主动开口:“殿下找我,何事?”
  这一声仿佛破冰一锤,令薛令和缓了些:“也没什么。”
  他将墨点放置在桌上,这只猫胆小贪吃又怕死,被吓到一次,要用好多吃的才能哄好,薛令虽然不嫌弃它,但一天下来累坏了,很是疲惫,已没什么精力。
  ——他是来找沈陌带“孩子”的。
  沈陌接过墨点,墨点乖乖的,舔他的手心,他挠着大黑猫的脑袋,说话时轻声细语。
  薛令静静的看着他们,此时已经是午后,最好的阳光已经过去,冷气漫上来,手脚都微冷。
  他的记忆浮现,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墨点时,也是一个冬天。
  那日,自己找了个什么借口,去丞相府办事,沈陌穿着宽袍闲服,外披一件白色狐裘,脖颈修长的从狐毛中冒出,黑发如墨,整个人清丽又纤瘦,像一块贵重的玉,没有任何瑕疵。
  他抱着黑猫,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黑色的皮毛映着青衣雪肤,就这么垂眼看下来时,眉眼间都氤氲着一股雾气。
  雾里看人,愈看,愈看不清。
  彼时,他逗猫的样子还没有现在娴熟,见这一堆人来了,随意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罪犯怎么可能在我这儿呢?搞错了罢?”
  猫舔他的指尖,他就轻易地笑了,转身离去。
  两人竟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时薛令想,这就是权臣,眼高于顶。
  又想……真嫉妒。
  这些往事只不过一个片段,但每一个片段,薛令都记得很清楚,他有些恍惚、走神,就连沈陌叫他,都听不见。
  “……殿下?”
  也不知唤了多久,薛令才重新凝神:“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低,有些凝涩,沈陌微微皱眉:“殿下是否身体不适?”
  今日的沈陌其实与记忆中有些区别,那种清贵的疏离浑然不见,一双黑眸中,居然神奇的能看见几分关心——是真心,还是在演?
  又听见面前人说:“可要再叫医师来……”
  “不必。”薛令打断他。
  这样干脆的语气,听得人一愣。沈陌没再说话。
  可是过了一会儿,薛令又开口:“……我有一事问你。”
  “什么?”
  “猫重要,还是人重要?”
  “……”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沈陌茫然:“……人罢?”
  “如果猫是墨点呢?”
  “呃……那就猫。”
  “如果是我与墨点?”
  沈陌有些搞不明白,但这种情况,他当然答薛令。
  “哼。”薛令的表情和缓了些:“算你识相。”
  墨点喵呜喵呜叫,好像在反抗,前爪一踩一踩落在沈陌胸口,不满极了,逗得人抱紧了些。
  沈陌心道,小崽子就安分些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不重要,至于喂猫都用昆仑山的鹿肉干吗?
  -
  年假很快过去。
  薛令又开始忙忙碌碌。
  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天到晚反倒比其他人还见得多。
  不过沈陌并非王府仆从,薛令也没安排其余的事。
  薛令总瞧见墨点在地上跳,沈陌站在庭中,看着猫发呆。
  已不再下雪。
  薛令偶尔还觉得,这是在做梦。
  本来都不再时常想起了,现在看见人,反倒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他自嘲地笑了,即使这些年尽心努力,有些人轻而易举就会的东西,他还是怎么都学不会。
  其实,沈陌只是无聊而已。
  他闲的发慌,薛令已经不让自己进去擦桌子,天气逐渐暖和,也用不上日日烤火取暖。
  就这么发着呆,忽然被打断,侍从让他去找陈管事。
  沈陌应了,从陈管事那得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他打开闻过,是薛令常用的那款熏香。
  回来时,已经是黄昏,薛令仍然在案前,身形被夕阳勾勒,像一颗苍韧的松,专注地看着案上的东西,人进来了也未曾听见。
  沈陌放轻了脚步,拿了香炉,替他重新点香,铜盖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